「管事老爺……」
排在張玄身後的一個老腳夫,突然壯著膽子,聲音發顫地問道:「敢問老爺,昨天被林爺挑走的那幾個兄弟……今晚還能回來麼?」
話音剛落,周圍的苦力們全都豎起了耳朵,連呼吸都放輕了。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早上還一起扛包,轉眼就被抓了壯丁。
帳房先生停下手裡撥弄的算盤,抬起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那個老腳夫,嘴角扯出一抹譏諷:
「回去?回哪去?老骨頭,你還不知道吧?」
「昨天被林爺挑走的那些青壯,可是去刀疤劉劉爺的堂口發財了!隻要簽了契,一個月足足一兩銀子!不比你們在這碼頭扛包強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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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房先生嗤笑一聲,重新低下頭撥弄算盤,「行了,別擱這兒瞎操心了。人家現在吃香的喝辣的,你這老東西就是眼饞想去,人家堂口還嫌你骨頭柴呢!下一位!」
此話一出,四周的苦力們麵麵相覷。有幾個年輕氣盛的,眼裡甚至流露出了一絲掩飾不住的羨慕。
一個月一兩銀子啊!扛包扛到吐血,一年也攢不下這麼多!
人群中,瘦猴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咽口水,而是臉色微變,悄悄拽了拽張玄的衣角。
張玄低著頭,一言不發。
這就是底層的悲哀。
被人賣了當肉盾,別人還以為你是去享福。
「玄、玄兒哥……」瘦猴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濃濃的不安,「鐵牛前幾天拿的也是一兩銀子。王林昨天又抓壯丁送堂口,你說……這錢真有這麼好賺嗎?俺這心裡,怎麼直打鼓呢?」
張玄低著頭,他沒有去看周圍那些麵露羨慕的苦力。憑他兩世為人的經驗,再加上昨天王林那反常的抓壯丁舉動,這絕不是普通的擴招。
「天上不會掉餡餅,黑虎堂更不是開善堂的。」
「先讓你把錢拿了,摸到銀子的甜頭。等真到了跟人搶地盤、刀對刀見紅的時候,為了下個月還能領這筆錢,這幫打手才會像瘋狗一樣衝上去跟人拚命。」
瘦猴瞬間全明白了,本來就不太好看的臉色頓時慘白一片,但他咬著牙沒出聲。
「走,回家。」
張玄麵無表情,將那十五文銅錢揣進懷裡,帶著瘦猴離開了碼頭。
……
翌日,日上三竿。
黑碼頭的棧橋上,苦力們猶如工蟻般來回穿梭。
「都他娘的快點!這批南邊來的『粗藥材』要在天黑前全部入庫,誰敢偷懶,老子扒了他的皮!」
監工王林今天沒有在陰涼處休息,而是親自站在二號貨倉門口,像是一隻護食的惡狗,盯著進出的苦力。
「第十二袋……」
張玄赤著上身,混在隊伍裡,步履蹣跚地將一麻袋粗藥材扛進貨倉。
麻袋外皮上用劣質墨汁畫著一個「草」字,裡麵裝的都是最不值錢的驅蚊草藥。粉塵飛揚,嗆得人直打噴嚏。
「第二十袋……」
「第二十七袋……」
臨近傍晚,張玄再次跟著隊伍來到推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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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張玄雙腿微曲,大筋一挑,將第三十二個麻袋甩上肩頭。
緊接著,江風拂過,一絲極淡極淡的氣味,順著鼻腔直衝天靈蓋。
苦澀、辛辣,帶著一絲熟悉的異香!
赤參須的味道!
他前天買來的參須,雖然也有這種味道,但極其清淡,而現在這股藥香卻十分濃鬱。
難怪王林要親自盯著!
「可是……」
「如果這是黑虎堂明麵上的大藥,堂口早就派內門弟子押送入庫了,怎麼可能混在這些粗藥材裡,讓我們這些苦力來扛?」
「而且,就算是走私,黑虎堂是這碼頭的主人,在自己的地盤上,根本沒必要這樣。」
張玄的餘光瞥了一眼站在門口、神色緊張的王林,眼底閃過一絲恍然。
王林絕對是背著堂主,想把這批貨吞下來作為自己突破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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