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的餘韻並未隨著悼詞的結束而消散。
號角聲的最後一縷餘音在天幕下散儘，人群依然跪著，無人起身。
風從墓地的柏樹間穿過，吹動那些黑色衣袍的邊角。
蕾娜一邊演戲，一邊敬業地給林恩當起直播員……
又過了好一會兒，終於有人開始起身。
先是前排的幾個老貴族互相攙扶著站起來，然後是那些穿著體麵長袍的文官，再然後是外圍的商人們和平民。
人群像退潮一樣緩緩散開，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
葬禮結束後，社交才真正開始。
蕾娜正準備低調地離開，卻被一道蒼老的女聲叫住。
“娜塔莎夫人。”
她停下腳步，看向來人，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胸前別著一枚銀色的鳶尾花胸針。
老婦人的麵容和藹，眼眶微紅。
“我是艾德琳·肖，王都的普通小商人。多虧了阿裡巴巴先生第一個舉起反抗黃昏帷幕的大旗……”老婦人寬慰道，“他雖然遠去，但永遠活在我們這些人心中。請娜塔莎夫人節哀。”
蕾娜垂下眼簾：“謝謝您掛念。”
“是我該謝謝你們。你丈夫阿裡巴巴先生他是個好人，一個真正的好人。你……要保重自己。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蕾娜微微點頭，薄紗下的眼眶泛起一絲紅意。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對”——那種強撐著體麵的年輕寡婦，不願在陌生人麵前失態，但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在訴說著“我很痛”。
艾德琳夫人又寬慰了幾句，才鬆開蕾娜的手，轉身離去。
蕾娜剛想鬆一口氣，又有人迎了上來。
這次是一個穿著黑色禮服的年輕婦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麵容秀麗，眼眶也紅紅的，手裡攥著一方已經被淚水浸濕的手帕。
“娜塔莎夫人，我是瑪格麗特·舍伍德。我家先生是舍伍德伯爵，之前我的女兒瑪麗安在春日宮的晚宴上，與阿裡巴巴先生交談過……您還記得嗎？”
蕾娜想起來了，那個穿著淺藍色禮服、想請林恩跳舞的年輕女孩。
“瑪麗安小姐，我記得她。”
瑪格麗特連連點頭：“那孩子回去之後，一直誇阿裡巴巴先生風度翩翩、談吐不凡。
她說阿裡巴巴先生是她在晚宴上遇到的最有趣的紳士，遺憾的是阿裡巴巴先生已經結婚了……她當時還在家裡念叨了好幾天呢。”
蕾娜心裡暗暗吐槽：林恩這個該死的魅魔，能讓人家惦記好幾天？！
心裡吐槽，蕾娜臉上露出一個勉強而溫柔的笑容：“瑪麗安小姐有心了。阿裡巴巴他……確實是個很會討人歡心的人。”
“他討的不是歡心，是真心。”瑪格麗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我丈夫說，阿裡巴巴先生查抄黃昏帷幕賭場的時候，連治安局的隊長都敢殺。這種膽識，在王都可沒有第二個人了。他說阿裡巴巴先生是條漢子。”
蕾娜連聲附和。
接下來的小半個時辰裡，陸陸續續有十幾人前來慰問。
有貴族夫人、有軍官的妻子、有商會行會的代表，還有兩個從城北貧民窟趕來的老婦人，她們說自己的兒子在黃昏帷幕的高利貸裡被逼得走投無路，是阿裡巴巴先生查抄賭場之後，那些債務才被一筆勾銷的。
她們拉著蕾娜的手哭了一場，蕾娜也陪著她們紅了一回眼眶。
愛麗絲一直站在蕾娜身側稍後的位置，沉默地扮演著一個忠心女仆的角色。
她時不時用手帕擦一下眼角，偶爾替蕾娜擋開那些過於熱情的慰問者，動作得體、神情哀切。
隻有黛琳百無聊賴地站在最後麵，低頭數著地上的螞蟻，心裡盤算著這場葬禮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她好回去吃午餐。
終於，人群漸漸散去了。
那些前來吊唁的賓客三三兩兩地離開了墓地，馬車在墓園門口一輛接一輛地駛離。
隻剩下弗朗西斯和他那隊親衛還留在一旁，沉默地等待著。
弗朗西斯走到蕾娜麵前，他的眼眶依然泛紅，臉上的淚痕已經被風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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