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走到舞台中央的麥克風前。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環視全場,從評委席,到樂評人區,再到那一百張或好奇、或疲憊、或帶著偏見的臉。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舞台前方那片空蕩的陰影處——那裡本該什麼都沒有,可就在他站定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悸動從心臟深處傳來。
這種感覺他在校慶的演唱會上感受過,在米迪的音樂節上也感受過。
仿佛這具身體裡還沉睡著另一個渴望被聽見的靈魂,就靜靜地立在那裡。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閉上眼,在心底無聲地說:“如果你還在的話,這首歌,我唱給你聽。”
然後,他側過頭,對身後的隊友們點了點頭。
下一秒,林小鹿的鼓槌落下。
不是激烈的轟鳴,而是由弱漸強、帶著遠古回響般的節奏,如同遙遠山脈深處的心跳。“咚……咚……咚……”
鼓聲漸強時,許徵音的鍵盤介入,空靈而蒼涼的電子音色鋪陳開來,像風穿過山穀的嗚咽。
宋凜的貝斯隨後加入,低沉厚重的低頻音浪如同大地深處的脈動。
薑臨夏的吉他聲在第四個小節切入,清澈而銳利,像一道劈開混沌的光。
前奏整整持續了二十秒。
沒有歌唱,隻有器樂構築出的、宏大而荒涼的聲景。
台下,竊竊私語停止了。
疲憊的觀眾坐直了身體。
評委們皺著的眉頭舒展開,眼神裡露出驚訝。
這編曲……太不尋常了。
就在聲場構築到頂點、幾乎要將整個錄製廳淹沒的刹那,所有樂器驟然收束——
隻剩下林小鹿的鼓點,穩定、沉重,如同命運的腳步。
陳墨在這時睜開眼,看向那片陰影。
緩緩開口:
“我看著天真的我自己
出現在沒有我的故事裡”
第一句出口的瞬間,陳墨感到胸口一陣滾燙的刺痛。
記憶的洪流衝破閘門,他看見十五歲的少年抱著吉他蹲在練習室角落,手指磨出血泡依舊在練。
看見十八歲的“陳墨”站在領獎台上,眼神明亮如星。
也看見那個吞下藥片前寫下“世界,晚安”的絕望身影。
那些都是“他”,卻又不再是“他”。
陳墨的聲音微微發顫,那不是技巧,是真實的動搖:
“等待著我的回應
一個為何至此的原因”
舞台光線似乎恍惚了一瞬。
陳墨看見,或許隻是幻覺,陰影中隱約立著一個半透明的輪廓,與他有著相同的眉眼,卻帶著他從未有過的疲憊與傷悲。
那似乎是原身殘存於這世間的最後執念。
他來了。
他來聽這場本該屬於他的演唱。
陳墨握緊麥克風,指節泛白,聲音卻愈發堅定:
“他明白,他明白,我給不起
於是轉身向山裡走去”
原身明白夢想敵不過資本,真心辯不過汙蔑,所以轉身走向絕望的深山。
而陳墨明白,現在的他還給不起原身一個圓滿的結局,給不起顛倒黑白的公道,他唯一能給的——
是繼承他的不甘,唱完他沒唱完的歌。
樂器在副歌轟然爆發!
吉他與貝斯交織成洶湧的浪潮,鍵盤音色如命運交響,鼓點如心跳轟鳴。
陳墨仰起頭,燈光刺入眼底,他卻仿佛看見另一個自己站在對麵,隔著時空與生死,與他一同開口:
“他明白,他明白,我給不起
於是轉身向大海走去”
大海——是終結,也是重生。
原身走向了生命儘頭那片冰冷的海,而陳墨從那片海中掙脫,帶著兩個人的記憶與執念,重新站在光裡。
第一段副歌之後,許徵音的鍵盤音色突然變得柔和,如同時光倒流,宋凜的貝斯線條放緩,創造出一種回憶般的質感。薑臨夏的吉他輕輕撥出幾個清澈的音符,如同少年時代未被玷汙的夢想。
陳墨的聲音帶著溫柔與痛楚:
“我聽著那少年的聲音
去過的來未有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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