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聚光燈照在月森綾乃身上的時候，無數的目光也隨之聚焦在她的身上。
或許是許多年不曾感受到這麼多人的目光，這讓月森綾乃感覺有些窒息。
六歲時那場比賽的場景再次浮現在自己腦海中。
鋼琴……
二等獎……
母親的離開……
如果是一等獎，媽媽就不會走……
如果做得更好，就不會失去……
那些紛亂念頭再次纏繞了上來。
“不行，我應該要繼續彈奏……”她鼓起勇氣在心中對自己說道。
她努力將手抬起來，懸在琴鍵上方，用儘全身力氣，想要按下去，但指尖就是死死停在了離琴鍵不到一寸的位置。
她按不下去。
那層透明而堅硬的玻璃，在這一刻又升了起來，把她和這個世界徹底隔開。
她能看見琴鍵的黑白，能看見台下那些模糊的麵孔，能看見側幕邊緣陳墨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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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手，就是無法落下去。
“為什麼……？”
“明明……明明我剛剛還能演奏出來，為什麼……”
她在內心中問自己，但並沒有人給她答案。
月森綾乃長時間坐在琴凳上沒有動作，台下一開始有些小聲議論，議論聲然後逐漸越來越大。
這些議論聲逐漸傳到月森綾乃的耳朵中，雖然隔著一層毛玻璃，但卻依然讓她更緊張了。
她的身體開始微微發僵，胸口起伏的幅度變大，呼吸變得急促而淺。
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誰能救救我？
她在心裡，無聲地喊。
就在這一瞬間。
側幕傳來琴聲。
是一把小提琴。
音色不算飽滿，甚至帶著一點因為倉促而略失精準的猶豫。
但每一個音符都落得很穩，像一根細細的線，穿過所有紛亂的聲音，精準地落在了她心口那個已經裂開很久的縫隙裡。
陳墨從側幕邊緣走出，手裡握著一把不知從誰那裡借來的小提琴。
他一邊拉著小提琴一邊走向舞台中央，最終在月森綾乃的身邊站定，然後看了她一眼。
仿佛像是在說“我來陪你。”
月森綾乃能夠感覺到陳墨眼中的溫暖，在陳墨目光的注視下，月森綾乃原本那僵硬的身體逐漸變得舒緩放鬆。
悠揚的旋律繼續從陳墨手中的小提琴傳出，旋律簡單、溫暖。旋律就是《愛的悲傷》開頭那幾小節。
《愛的悲傷》本就是一首由鋼琴曲改編為小提琴曲的曲子，所以陳墨用小提琴拉奏出來後並沒有任何不妥。
月森綾乃深吸一口氣，在陳墨拉奏的悠揚旋律中，她身體周圍剛剛升起的那一層玻璃再次消失不見，那遲遲無法落下的手指，終於落下去了。
月森綾乃在陳墨下一節旋律的第一個音符出現之前，接了上去。
小提琴與鋼琴曲，在此刻旋律重合。
陳墨嘴角抿起一抹欣慰的微笑，沒有搶她的節奏，小提琴的旋律始終跟在她後麵，像一個人走在另一個人身後，不催促，不超前，隻是穩穩地拖住她。
第二段的時候，月森綾乃的手指開始變得放鬆。
不再是僵硬的、試探性的觸鍵，而是帶著某種久違的、她自己都快忘記的柔軟。
她聽見了。
全部。
母親就住在這首曲子的每一個音符裡，住在這架鋼琴的每一根琴弦裡，住在她每一次按下琴鍵時指尖傳來的那一點點溫熱的震顫裡。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母親從來沒有離開過。
然後，在某個樂句的間隙裡，月森綾乃的視野開始出現了模糊。
舞台的燈光似乎變得更加明亮了，像是有人在一點一點地調高亮度，將一切都映照在一種過分清晰的光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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