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窗戶關著,玻璃被雨霧糊成毛麵,透進來的天光隻剩一層死灰。燈管嗡嗡響,空氣裡混著煙味、黴潮氣,還有熬了一宿沒散的疲憊。
桌上攤著幾張現場照片。爛尾樓五樓角落裡,硬紙板、菸頭、空瓶子。
旁邊還有一份檢測報告,排水渠的樣本和小雅體內的檢材比對結果一致。
帕拉維盯著麵前的材料,看得出神。咖啡杯空了,擱在手邊,杯底還有一圈沒幹的水漬。
他看了半天,忽然開口:「就這些?」
陳冰看了他一眼:「比對結果已經對上了。爛尾樓後麵的排水渠就是第一現場。這還不夠?」
帕拉維點了根煙,坐直了身子:「可我們的人在爛尾樓蹲守了兩天,連兇手的影子都沒見到。」
阿南在旁邊翻著記錄本,忍不住插嘴:「組長,通過粿條攤老頭的證詞,還有五樓的那些生活痕跡……」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我知道。」帕拉維打斷他,「我知道你們查出來的線索有用,但有用不等於能抓到人。」
他把杯子往旁邊一推,抱怨道:「曼穀有多少建築工人?這裡麵有多少是跛腳的?幾百?上千?你打算一個個去排查?先不說咱們有沒有這麼多人手,時間上也不夠。」
會議室裡沉默了起來。
帕拉維揉了揉眉心,「我知道這些天你們很累,但班亞那邊催得緊,總局盯著,媒體盯著,那些失蹤兒童的家屬也盯著。咱們需要的是……」
話沒說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帕拉維的話斷了半截,卡在喉嚨裡。
所有人都抬起頭。
班亞走在最前麵,身後還跟著三個人。
陳冰的目光越過班亞的肩頭,落在中間那個男人身上。深灰色西裝,剪裁合身,皮鞋鋥亮。
對方臉上掛著笑,不深不淺,恰到好處。是那種慣於在會議室裡出現、慣於在鏡頭前定格的笑。
會議室裡的氣氛忽然變了。
帕拉維第一個站起來,因為身體過於肥碩,椅子蹭地刺啦一聲。咖啡灑了一圈,他顧不上。
阿南也跟著站起來,目光在那幾個人身上來回掃,手不知道往哪放。
隻有陳冰還坐著。
班亞掃了一眼會議室眾人,走到桌前,側身讓出位置:「這位是陳文華先生,『亞洲兒童希望』基金會的負責人。」
陳文華微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從屋裡幾個人臉上掃過去,最後落在陳冰身上。
班亞又轉向陳文華,抬手指了指帕拉維和陳冰:「這位是兇殺組副組長帕拉維,這位是總局派來的專案顧問,陳冰。」
陳文華走上前,朝帕拉維伸出手。帕拉維趕緊握住,碰了一下就鬆開。
他轉向陳冰。陳冰站起來,兩人目光碰了一下。
陳文華伸出手,陳冰也伸過去。
握了兩秒,不緊不鬆。
陳文華笑了一下,把手收回去。
「久仰。」陳文華說,語氣客氣,「陳警官的大名,我在差納隆副局長那兒聽過。湄南河碎屍案,廊曼機場走私案,辦得很精彩。」
陳冰沒接話,隻是看著他。
他沒想到基金會的人會來。巧合?還是……
陳文華被他看得收了笑。那笑意沒完全消失,隻是掛在嘴角不動了。
他等著陳冰開口,陳冰沒開口。
幾秒的沉默,不長,但在會議室裡,所有人都能感覺到。
班亞清了清嗓子,正要說什麼,陳文華忽然笑了。
「陳警官對我有意見?」他聲音不高,會議室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陳冰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隻是覺得陳會長有點眼熟。」
「是嗎?」陳文華語氣很輕,像是不經意,「也許在差納隆副局長的辦公室見過。」
陳冰沒接話,隻是看著陳文華。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陳文華目光掃過桌上那些照片,笑了笑,繼續說道:
「你們辦的這個案子,現在外界和媒體很關注。夜不閉戶的曼穀,現在也人心惶惶。」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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