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的膝蓋軟了。
她感受到了宙斯的權柄不是婚姻，不是雷霆，不是天空。
他的權柄是王！
是至高無上的、不容置疑的、在所有規則之上的最終裁決！
婚姻的權柄可以在任何神明麵前耀武揚威，但在王的麵前，它隻能跪下。
“你累了，赫拉。”宙斯說，語氣溫和得像在哄一個鬨脾氣的孩子。
赫拉咬緊牙關，金色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瘋狂，更加不計後果。
她的神格在燃燒，婚姻的權柄在尖叫，她將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委屈、所有被背叛的夜晚積攢下來的恨意，全部注入了這一擊。
天空變了顏色。
森林上方的天穹裂開一道口子，金色的光從中傾瀉而下，像一柄巨大的審判之錘。
這一擊足以夷平整片森林，足以讓大地開裂，足以讓奧林匹斯山上的眾神為之顫抖。
宙斯終於動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輕輕一劃。天空中的裂口像被縫合的傷口一樣，無聲地合攏了。
金色的審判之光在落下的瞬間消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然後他向前走了一步。
隻是一步。
但這一步跨越了兩人之間所有的距離。宙斯出現在赫拉麵前，近到她能看清他天藍色眼睛中自己的倒影，狼狽的、憤怒的、眼眶泛紅的、像一個被打碎了所有驕傲的女神！
赫拉猛地抬手，一拳打向他的胸口。
宙斯沒有躲。拳頭砸在他的胸膛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血肉之軀與血肉之軀碰撞的聲音，不是神明與神明之間的權柄交鋒。赫拉在那一刻放棄了一切神的力量，隻是用拳頭，用最原始的方式，打在了這個讓她痛苦了千萬年的男神身上。
一拳。
又一拳。
又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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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拳頭越來越輕，越來越無力，到最後，變成了手掌貼在他胸口的姿勢。她的額頭抵在他的鎖骨上，肩膀在顫抖，沒有哭聲，但眼淚已經落了下來，一滴一滴地砸在宙斯的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森林安靜了下來。
風停了，鳥不叫了，連樹葉都屏住了呼吸。
宙斯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顫抖的、哭泣的、終於不再偽裝成高傲神後的女人。
他的表情依然是平靜的，但那雙天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變了。
不是愧疚，宙斯從不愧疚。不是心疼，宙斯對赫拉的心疼早在幾千年前就用完了。
他伸出手，輕輕地，放在赫拉的發頂。
那隻手很大，手指修長有力，掌心的溫度不高不低，像春天的太陽。赫拉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顫抖得更厲害了，因為那隻手太溫柔了，溫柔到比任何打擊都讓她難以承受。
“你每次都這樣。”宙斯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低沉，緩慢，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無奈，“你來找我，想殺我，想罵我，想把所有的痛苦都砸在我身上。但你每次到了最後，都隻是這樣。”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金發，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一隻炸毛的貓。
“哭。”
赫拉猛地推開他。
她後退了好幾步，用手背擦掉臉上的淚痕，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重新變得高傲、冷酷、不可侵犯。但她的眼眶是紅的，鼻尖是紅的，嘴唇在微微顫抖，所有這些都出賣了她。
“別碰我。”她的聲音沙啞，但依然鋒利，“別用你的手碰我。你碰過太多女神了，我不知道你的手碰過誰，我不知道你的手.......”
她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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