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爾塔洛斯並未追擊。他站在原地，雙臂緩緩抬起，整個地獄的根基仿佛都隨他的呼吸而震顫。岩壁崩裂，無數鎖鏈般的冥氣從地底升起，纏繞在他的手臂上，彙聚成一麵巨大的、布滿裂紋的黑鐵之盾。
“這裡是我的軀體。”塔爾塔洛斯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你在我體內戰鬥，厄瑞波斯，你拿什麼贏我？”
話音未落，整片地獄忽然倒轉。天穹壓向地麵，深淵翻湧至頭頂，無數無法輪回的神明的亡魂的哀嚎從四麵八方湧來，化作實質的鎖鏈，朝厄瑞波斯絞殺而去。
厄瑞波斯瞳孔一縮，黑暗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層又一層護罩，卻被那些鎖鏈一寸寸碾碎。他咬牙，雙手猛地合攏，黑暗本源在掌心壓縮到極致，然後......
轟！
一團吞噬一切的黑光炸開，將方圓百裡的地獄岩層儘數化為虛無。鎖鏈寸斷，亡魂消散，連塔爾塔洛斯那麵黑鐵之盾也裂開數道深痕。
厄瑞波斯喘著粗氣，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你的世界.......也不過如此。”
塔爾塔洛斯沉默片刻，緩緩放下雙臂。那些裂開的盾片並未墜落，而是懸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出厄瑞波斯的倒影。然後，塔爾塔洛斯開口，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悲憫。
“你還不明白嗎，厄瑞波斯。你每毀滅一寸地獄，就是在毀滅你自己的一部分。你是卡俄斯的黑暗之神，你的本源與這片世界相連。你越強，世界越弱；世界越弱，你越無處可歸。”
厄瑞波斯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塔爾塔洛斯向前邁出一步，腳下的地獄重新凝聚，碎裂的岩層合攏，熄滅的罪火複燃。輪回之力從他體內湧出，不再攻擊，而是像血脈一樣流淌回整個世界的脈絡之中。
“你問我，為什麼任何一個神明都如我這般固執。”塔爾塔洛斯的聲音回蕩在空寂的深淵中，“因為我們都明白，世界不是我們的養料，而是我們的締造者。你可以逃，但逃到哪裡，你都是卡俄斯的孩子。”
厄瑞波斯沉默了。
那種沉默像是一頭被逼入死角的野獸在積蓄最後的力量。他的黑暗本源在體內翻湧、壓縮、坍縮，仿佛一顆即將引爆的黑色星辰。
周圍的空氣開始發出尖銳的嗡鳴，地獄岩層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連輪回之力都無法完全壓製那股純粹的、原始的虛無。
“你說得對。”厄瑞波斯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是卡俄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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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憤怒，取而代之的是決絕。
“但正因為我是卡俄斯的孩子，我才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母親，已經快要死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厄瑞波斯整個人化作一團純粹的黑暗。那黑暗沒有形狀，沒有邊界，像潮水一樣向四麵八方蔓延。它吞沒光，吞沒熱，吞沒聲音，甚至連塔爾塔洛斯腳下那翻湧的罪火都在一寸寸熄滅，仿佛被拖入了一個沒有儘頭的深淵。
塔爾塔洛斯眉頭緊鎖。他能感覺到，厄瑞波斯正在將自己的本源與地獄的根基強行融合，黑暗之神正在用自己作為錨點，把整個地獄拖入他的黑暗之中。
“你瘋了！”塔爾塔洛斯低吼一聲，雙臂猛地一振。輪回之力從他體內噴薄而出，化作無數道金色的鎖鏈，試圖將那蔓延的黑暗束縛。但黑暗太過濃稠，鎖鏈沒入其中便失去了蹤影，連回響都沒有。
厄瑞波斯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空洞而遙遠：“我沒有瘋。我隻是比你看得更遠。塔爾塔洛斯，你以為我在逃跑，其實我在求生。你以為我在毀滅，其實我在孕育。”
黑暗之中，索拉非尼給予的世界樹種子，正懸浮在厄瑞波斯所化的黑暗中心，緩緩旋轉。種子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正在瘋狂吸收周圍的黑暗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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