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洛斯轉身，翅膀在虛空中劃出最後一道弧線。他的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像是天邊一抹即將消散的陰影，又像是水麵上一圈終於散儘的漣漪。
“索拉菲尼。”他的聲音從虛空中最後一次傳來，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溫柔的笑意，“你母親在等你。”
然後他消失了。
虛空恢複了寂靜。那種絕對的、連混沌都無法滲透的寂靜，像是世界最初最初的樣子，沒有方向，沒有邊界，沒有時間的刻度。
索拉菲尼站在原地，獨自一神。
他回過頭，看向身後那個在虛空中安靜紮根的世界。那個世界的外殼散發著溫和的光，不刺眼，不張揚，卻堅定地亮著，在無儘的虛空中撐開一片屬於它自己的、不容侵犯的領域。
他抬起手，掌心朝著那個世界。他的手指修長而溫和，掌心中有一道極淺極淡的光紋在緩緩流動，像是麥浪在風中起伏時那種沉默而豐饒的、屬於大地深處的韻律。
“我會回來的。”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風吹過麥浪時那種沙沙的聲響，卻清晰地穿過虛空，傳向那個世界，傳向那個在混沌中等待的身影。
而此時北歐世界當中，奧丁回到了金宮裡。
阿斯加德的天空永遠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金色，那是金宮穹頂反射的光，像是世界樹頂端的葉子在風中翻動時灑下的、帶著神性威嚴的輝光。奧丁穿過彩虹橋，他的八足天馬斯雷普尼爾踏在橋麵上，蹄聲沉悶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敲在某種看不見的鼓麵上。
他走進金宮大殿，長矛岡格尼爾在他身側輕輕頓了一下。那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座宮殿的每一個角落，像是某種無聲的詔令。大殿兩側的柱子投下長長的陰影，陰影中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移動，那是他的渡鴉，福金和霧尼，它們從世界樹的枝頭飛回，羽毛上還沾著約頓海姆的霜。
“父親。”
芙蕾雅已經站在那裡了。
她站在大殿中央，華美的金發垂落在肩頭，項鏈布裡希嘉曼在金色的光芒下閃爍著溫潤而古老的光澤，每一顆寶石深處都仿佛沉睡著某種隻有女神才懂的、關於愛與戰爭、關於生與死的秘密。她的姿態很靜，靜得像是一尊被安置在神殿中的雕像，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屬於華納神族與阿薩神族血脈交融的、極深極遠的清醒。
她沒有靠在柱子上，沒有擺弄任何東西，沒有多餘的動作。她就那樣站著，像是已經站了很久，也準備再站很久。
“索拉菲尼走了？”芙蕾雅問。聲音不高，卻像是一根被撥動的琴弦，在整座大殿中蕩開一層看不見的波紋。
奧丁走到大殿儘頭那高聳的王座前，手指撫過王座扶手上那一道道古老的刻痕。那些刻痕裡流淌著盧恩文字的光芒，每一個字都是一條規則，每一條規則都曾束縛過一個敵神。
“走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像是山巒深處某種古老的岩石在移動，“混沌重新閉合了。他進入其中之後，虛空中隻留下他本體的那個世界。一個獨立的世界，紮根在混沌之外。”
芙蕾雅微微垂下眼簾。那動作很輕，輕得像是花瓣落在水麵上的一瞬。但奧丁看見了她手指的弧度，那雙手沒有握緊，卻也沒有鬆開，十根手指安靜地垂在身側，指尖微微向內彎曲，像是在虛空中輕輕握住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真是一個......”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最終隻是輕輕搖了搖頭，“真是一個奇怪的存在。他的母親還在卡俄斯世界裡等著他，他的屬神還在成長，他的世界剛剛紮根。他卻選擇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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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離開。”奧丁說，“我與他的約定是，他離開，我撤去封鎖。”
“約定。”芙蕾雅重複了這兩個字。她的聲音裡沒有嘲諷，沒有輕蔑，隻有一種極淡極淡的、像是陳年蜜酒被揭開蓋子時那種沉默而複雜的醇香，“一個從混沌中走出的存在，一個在卡俄斯世界中紮根了無數季節的存在，居然會遵守一個約定。”
她抬起眼，看著奧丁。
“父親，”她說，“你信他？”
奧丁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坐在王座上，岡格尼爾橫在膝上，矛尖指向大殿深處那麵巨大的牆壁。牆壁上刻著一幅畫，那是最初的最初，世界樹還未生長、九界還未成形時，混沌中那一團永恒的、無方向無邊界的存在。畫中的混沌裡有一道極細極淡的光，那道光紮根在混沌之中，安靜地、溫和地、永恒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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