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丁的獨眼微微眯起，盯著索拉菲尼那張始終帶著淡淡笑意的臉。金宮外的光從門縫裡斜斜切進來，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分明的明暗界線。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長明燭的火焰都矮了幾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粗糲：“不管你怎麼說，這就是你的陰謀罷了。畢竟我們之前才是敵人，而現在你卻願意幫助巴德爾，這是多麼可笑的一件事情。”
他說這話時，下巴微微揚起，試圖找回一點眾神之父該有的威嚴。可那隻獨眼深處，卻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虛。因為他在說謊，他自己清楚索拉菲尼從頭到尾沒有說過要幫助巴德爾，他隻說觀察。
而真正讓奧丁恐懼的，恰恰是這個差別。
索拉菲尼倚在金宮門框上，聞言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乾淨、短促，沒有嘲諷的意味，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坦蕩的隨意。
“我可不會像你一樣那麼惡心，用這樣的辦法來維持自己世界的統治。”他偏過頭，目光坦然地迎上奧丁的獨眼，“你封印卡俄斯世界，靠的是權謀和武力；你保護巴德爾，靠的是隱瞞和掌控。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披著為了世界的外衣，可裡麵裝的都是你自己的恐懼。奧丁，你可以恨我，但別把我想得和你一樣。”
奧丁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他沒有反駁，因為索拉菲尼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而這種平靜，比任何嘲諷都更讓他難受。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回胸腔深處，然後緩緩說道：“那麼，你可以離開北歐世界了嗎？”
索拉菲尼聳了聳肩，從門框上直起身來，姿態輕鬆得像是終於談完了一樁無聊的買賣。
“當然。我隻是來觀察一下這個世界，看看它接下來會怎麼發展。”他邁步朝外走去，陽光灑在他的肩頭，將他的輪廓融進一片明亮之中，“不過.......我似乎好像看到了這個世界的危機。一個很有意思的危機，正在巴德爾的光裡慢慢成形。”
他頓了頓，側過半張臉，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了一點點。
“不過看起來，親愛的神王奧丁是不需要我的解釋了。”
他抬腳就要跨出門檻。
“等等。”
這兩個字從奧丁喉嚨裡擠出來時，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的身體比他的理智先動了，那隻空著的手已經伸了出去，指尖幾乎觸到了索拉菲尼被風吹起的衣袍邊緣。然後他僵住了，像是被自己的動作釘在了原地。
索拉菲尼回過頭來，挑了一下眉，沒說話，隻是安靜地等著。
奧丁的獨眼劇烈地閃爍著，像一場在方寸之間爆發的風暴。他的嘴唇翕動了幾次，喉嚨裡滾動著各種聲音，有怒斥，有反駁，有身為眾神之父絕不該出口的哀求。最終，那些聲音全部碎在了空氣裡，隻剩下一句乾澀的、幾近失聲的低語：
“你.......說清楚。”
索拉菲尼沒有動，也沒有急著開口。他轉過身來，重新麵對奧丁，背靠著門框，雙手隨意地抱在胸前。陽光從他背後湧進來，在他周身勾出一層金色的光邊，讓他的臉隱在一片柔和的陰影裡。
“說清楚什麼？”他明知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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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的獨眼猛地一縮。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裡麵翻湧的怒意和驕傲已經被某種更沉重的東西壓了下去。他緩緩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那柄被遺落的岡格尼爾。權杖觸到掌心的瞬間，金宮微微震顫了一下，像是整個北歐世界都在回應神王的觸碰。
但他沒有舉起它。他隻是拄著它，像拄著一根普通的拐杖，支撐著自己不要在這個年輕人麵前倒下去。
“我說.......”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每一個字都帶著被碾碎的尊嚴，“請你回來，索拉菲尼。請你告訴我，你看到的那個危機，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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