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時，
因為身材畸形，
他沒少被人嘲笑。
村裡的孩童會圍著他喊怪物。
路邊的婦人看見他，會下意識把孩子拉遠。
就連一些好心人的憐憫，
落在他眼裡，
也成了刺。
每當這種時候，
柳氏總會護在他身前。
養父也會冷著臉，將那些嘲笑他的孩子趕走。
可他並不感激。
相反，
他越來越恨。
恨那些嘲笑他的人。
也恨養父母。
恨他們為什麼要救自己。
恨他們明明知道自己這副模樣會被人恥笑，卻還要讓自己活在這世上。
甚至到了後來，
連養父那句“出身寒微不是恥辱，能屈能伸方為丈夫”，在他聽來，也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他覺得，
養父母是在可憐他。
所有人都在可憐他。
而他最恨的，
就是被人可憐。
直到有一天，
東辰人找到了他。
那是一個商隊打扮的男人。
對方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出身。
告訴他，
他並不是漢人。
而是東辰人。
他的血，
本就不該留在漢國。
那人告訴他，
漢人從來沒有真正把他當成自己人。
那些所謂的養育之恩，
不過是漢人虛偽的施舍。
“你難道真願意一輩子頂著陳守拙這個名字？”
“真願意一輩子做一個被漢人嘲笑的怪物？”
“你是東辰人。”
“隻要你願意替東辰做事，東辰會給你錢，給你身份，給你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名字。”
那一天之後，
陳守拙死了。
活下來的，
是矢野七郎。
他開始替東辰傳遞情報。
邊境布防、糧草路線、軍中調動、官府文書......因為他身材矮小，樣貌怪異，許多人根本不會把他當成威脅。
反倒讓他一次次得手。
最開始，
他還有些害怕。
可後來，
當東辰人把一袋袋銀錢交到他手中，
當那些曾經嘲笑他的人，開始因為他背後的東辰細作身份而忌憚他時，
他的心徹底變了。
他終於覺得，
自己不再是那個被撿回來的怪物。
他有了用處。
有了價值。
有了能讓別人害怕的力量。
而那對養父母，
也成了他眼中最後的恥辱。
因為他們知道他的過去。
知道他曾經是那個被丟在亂葬崗邊的棄嬰。
知道他曾經叫陳守拙。
後來，
他的身份險些暴露。
東辰人讓他斬斷所有牽連。
那一夜，
雨下得很大。
矢野七郎回到了那座破舊的小院。
柳氏還以為他受了委屈，連忙給他煮了一碗熱粥。
養父坐在燈下，看著他沉默許久，隻問了一句：
“守拙，你是不是做錯事了？”
那一刻，
矢野七郎心中沒有半點愧疚。
隻有惱怒。
因為養父還在叫他守拙。
因為這個名字，
像一根釘子，
把他釘回了那個卑微、醜陋、可憐的過去。
於是，
他殺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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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那個把他從亂葬崗邊抱回家的女人。
也殺了那個一遍遍告訴他“出身寒微不是恥辱”的男人。
臨死前，
養父倒在血泊裡，
眼睛卻依舊看著他。
那雙眼裡沒有恨。
隻有難以置信的痛。
矢野七郎直到現在都記得，
養父最後似乎還想喊他的名字。
守拙。
可那個名字，
再也沒人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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