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山鎮北街的泥土裡，還散落著燒黑的彈殼。
王錚手裡攥著三張折了角的草紙。
上麵用鉛筆寫滿了歪歪扭扭的字跡，邊角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
王錚快步穿過滿是塵土的十字路口。
街道兩側，幾十名背著八一杠步槍的一團戰士，正用撬棍合力撬開一間臨街雜貨鋪的厚木門板。
見到王錚經過，戰士們停下手裡的動作，直起腰板，抬手敬禮。
王錚抬手回了個軍禮，腳下沒有半點停頓。
他拐過一處倒塌的土坯矮牆，迎麵正好看見兩道熟悉的身影從南麵走過來。
牛濤走在左側，身上的數碼迷彩作訓服沾著些許浮灰，手裡提著一個綠色的戰術數據終端。
夏啟走在右側，戰術背心上的插扣整齊扣緊，神色平靜。
王錚停下腳步，抬起手掌，用粗布袖口在滿是灰汗的額頭上用力抹了一把。
他大口喘了兩口氣，急促地開口：
“牛隊長！夏政委！可算找著你們了！”
牛濤停住步子，看了看王錚手裡攥得發皺的草紙。
“王隊長，跑得這麼急，前頭出什麼岔子了？”牛濤開口詢問。
王錚晃了晃手裡的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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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鎮還有外圍阻擊陣地的傷亡數字，衛生隊和各營教導員剛剛核對完，李團長和程團長在哪？我得趕緊交上去！”
牛濤抬起手指，指了指街尾那一排高大的青磚庫房。
“李團長帶著全團的乾部，正在後街庫房點收槍支和糧食呢。”
牛濤收回手指，語氣沉穩地問道：
“統計情況怎麼樣？傷亡人數多少？”
王錚咧開嘴笑了一下，他直接把紙條雙手遞了過去。
“牛隊長，夏政委，你們看。”
夏啟走上前一步，伸出手，從王錚手裡接過了那張紙。
紙麵上，字跡寫得很急。
第一行寫著：
【全殲日軍步兵聯隊、炮兵中隊、輜重大隊共計兩千三百一十四人，無一漏網。】
第二行是關於俘虜的數據：
【抓獲俘虜：零人。】
夏啟的目光直接越過了這些數字，落在了第三行。
那是關於己方傷亡的統計。
上麵清清楚楚地用粗鉛筆寫著幾個正字。
【犧牲人數：零。】
【重傷人數：五人。】
【輕傷人數：七十六人。】
夏啟一直緊繃的肩膀，在這一瞬間鬆弛了下來。
他仰起頭，看著頭頂逐漸放晴的天空，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雖然在戰役打響之前，整套攻堅方案經過了廖參謀和現代超級計算機的無數次沙盤推演，溫壓彈洗地、重型坦克撕開缺口、低空武裝直升機封鎖退路，在絕對的技術代差麵前，敵軍幾乎沒有組織起有效還擊的機會。
但這裡，終究是血肉橫飛的真實戰場。
流彈、跳彈、塌陷的廢墟、或者絕望殘敵的暗槍，任何一點微小的意外，都能奪走年輕戰士的性命。
而現在，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
沒有一個人犧牲！
夏啟小心地把草紙遞還給王錚，抬手拍了拍王錚布滿灰塵的肩頭。
“走吧，李團長和程團長這會兒表麵上在清點物資，心裡指不定懸著多大的石頭呢。”夏啟溫和地笑了笑，“咱們一起過去，當麵把這個數字，念給他們聽。”
王錚用力把草紙揣進胸前的口袋裡，重重點頭：“好！”
三人邁開步子，朝著後街的連片庫房走去。
剛走到一號大糧庫門外的大坪上，遠遠就能聽見李團長那大嗓門在院子裡回蕩。
院子中央停著十幾輛木頭架子車。
上百名一團和二團的戰士，身上全沾滿了雪白的麵粉灰，正四個人一組，用兩根粗麻繩抬著兩百斤一袋的白麵，往大車上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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