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大臣個個啞口無言,滿臉燥熱難堪。
從前聽聞範孟之亂,隻當是偶然匪亂、小人作祟。事後一味清洗,牽連上千官吏枉死,卻從未有一個人站出來想一想,那範孟憑什麼能成事?
驛卒不敢查,高官不敢疑,朝廷不聞不問。一省之地,幾個月失去聯係,竟無人上報!最後不是朝廷發兵平叛,而是他自己喝多了說漏了嘴。
蒙古貴族又羞又怒,卻無從辯駁。
明朝。
朱元璋看著天幕,眼神沉冷。
旁人看天幕是看笑話,他看的是舊日瘡疤。
範孟作亂開封那一年,他十八歲。
正是淮西大旱、蝗災蔽日、父母兄長接連餓死的年月。
他剃了頭,在皇覺寺裡當個遊方和尚,捧著缽盂,一路乞食。
北方大地早已傳遍了此案。
行省通緝榜文鋪滿中原,官府的加急文書雪片似的亂飛。
那陣子,連寺廟裡躲災的流民都在低聲議論這事,一個小吏,假傳聖旨,屠儘一省大員。
有人拍手稱快,說那幫官老爺死得好;有人噤若寒蟬,說事後朝廷株連上千人,血流成河。
朱元璋當時隻覺荒謬。
他見過太多官員的嘴臉。那些人平日高高在上,視百姓如螻蟻,可真到了要命的時候,連一封假聖旨都不敢多問一句。元朝的根基,早就在這些人的酒肉笙歌裡爛穿了。
也正因如此。
去年大明開局修撰《元史》,他親自點名,親自過問,勒令史官將此案一字不改、詳實記載,錄入《奸臣傳》。
滿朝文武無人陌生,皆是一身凜然。
此刻看完天幕全過程,眾人更加透徹了上位為什麼這麼重視這件事。
在後世人眼裡,這就是一場鬨劇。
可對新生的大明王朝而言,這是前朝統治徹底失控的亡國先兆。
年輕的太子朱標,以及幾位剛入朝的年輕藩王,此前隻聽師長史官簡略提過。
今日細看全程,也是一個個背脊發涼。
【從這兩個假傳聖旨的案例大家就能看出來,“聖旨”兩字的威力實在太大了,很多人不敢冒著得罪欽差褻瀆天威的風險去仔細查驗,也本能覺得對方不會有那個膽子造假。
如此一來,工匠們精心設計的聖旨防偽措施也就形同虛設了。
這種絕對權威帶來的製度天生缺陷,光靠極致工藝是解決不了的。
隻能說,皇帝也有皇帝的煩惱啊。】
天幕說完,各朝反應不一。
對百姓們來說,這段就是純粹的樂子。
聖旨啊!那是天底下最不能作假的東西,結果一個單槍匹馬假傳口氣,一個乾脆用蠟丸包白紙,居然都成了!
尤其是後一個,幾個地痞混混就把一省大員全砍了,比話本子還離譜。
“那範孟真是個人才,就是腦子最後不太好使。”
“這說明什麼?說明那元朝的氣數儘了呀!”
“咱們現在可不興這個,別說假聖旨了,你拿個假的路引試試,出不了城門就得被拿住。”
“所以說,管得嚴有管得嚴的好處嘛。”
官員們則沒有這麼輕鬆。
尤其是各朝各代真正坐在高位上的那些人,聽完之後,後背都隱隱發涼。
前一個陳湯的故事,好歹還是為國打仗,事後也打贏了,屬於可以討論功過相抵的事。
後一個範孟,那才是真正叫人頭皮發麻的存在。
幾個地痞混混,幾顆蠟丸,就真的成功了。
那些河南行省的高官,隨便有一個人走出酒席,多問一句“聖旨在哪”“為何深夜傳旨”“驛馬從何處來”,都不至於死得整整齊齊。
可偏偏沒有一個人問。
為什麼?
因為不敢。
這一點,各朝皇帝最先反應過來。
漢朝。
劉邦原本還當笑話聽,這會子也不笑了。
轉頭對身邊人吩咐:“給朕傳下去,以後凡自稱奉旨出京者,先驗綬印,再驗傳符,沿途驛館凡無符者一律不得給馬。誰不驗,誰負責。”
呂雉也讚成地點頭。
下麵幾個近臣領了命,悄悄擦了把汗。
唐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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