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那場鬨劇的來龍去脈,沒用半日便傳入了皇宮,一字不落地鑽進昭武帝耳中。
聽聞自家視若珍寶的女兒被慕傾雪當眾汙蔑,回宮後便鎖了寢殿不肯見人,昭武帝握著奏折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本已起身,打算親自去看慕汐瑤,腳步剛到殿門口,就見貼身太監匆匆趕來:
“陛下,靖南王在外求見,說有急事求稟。”
昭武帝眉頭緊皺,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他用腳趾頭想也能猜到靖南王的來意,無非是為了慕傾雪那點齷齪事來討說法。
但他終究是一個王爺,麵上的規矩不能破,遂沉聲道:
“宣他進來。”
靖南王幾乎是踩著碎步衝進殿內,衣襟都有些歪斜,剛跨過門檻便“噗通”一聲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對著禦座上的昭武帝重重叩首:
“臣,參見陛下!”
不等昭武帝開口,他便猛地揚起頭,臉上滿是痛心疾首的憤懣,聲音帶著刻意拔高的悲戚:
“陛下!您一定要為臣的女兒雪兒做主啊!
昭武帝端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臉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隻有眼底藏著壓抑的火氣:
“哦?何事竟讓靖南王如此失態?”
“雪兒她……她在沈府被臨安公主算計,清白儘毀啊!”
靖南王捶著胸口,聲音哽咽,
“如今她在王府裡尋死覓活,跳河了,陛下,您可得為臣的女兒主持公道啊!”
“好一個‘被算計沒了清白’!”
昭武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聲音陡然拔高,隨手抓起案上的白玉茶杯,狠狠砸向靖南王身前。
茶杯“哐當”一聲碎裂在金磚上,滾燙的茶水濺了靖南王一袍角,他卻渾然不覺,隻被皇帝的怒氣驚得渾身一顫。
昭武帝霍然起身,龍袍下擺掃過案幾,帶得奏折散落一地。
他一步步走下禦階,居高臨下地盯著跪坐在地上的靖南王,眼神如刀:
“靖南王當朕是聾了還是瞎了?慕傾雪在沈府當眾汙蔑公主,顛倒黑白,朕還沒問罪於你教女無方,你倒是先闖進宮來,要治朕的阿瑤的罪?”
靖南王被他看得頭皮發麻,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根本沒有證據證明是臨安公主所為,方才那番話,不過是仗著女兒受了“委屈”想討個便宜,卻忘了眼前這位是護女如命的帝王。
“這、這件事……”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些什麼,卻被昭武帝冰冷的聲音打斷。
“你當朕不知道你暗地裡的那些小動作?”
昭武帝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這些年,朕念在皇兄的麵子上,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你記好了,安分守己,你永遠是臨月國的靖南王;若是敢動不該動的心思,尤其是敢打別的主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靖南王慘白的臉,一字一句道:
“這臨月國,多你一個靖南王不多,少你一個,也絕不會有半分損失。”
最後幾個字像淬了冰,砸在靖南王心頭,讓他瞬間如墜冰窟,額頭抵著地麵,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靖南王死死低著頭,不敢去看昭武帝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皇帝方才那番話,像一把重錘砸在他心上,讓他後頸的冷汗瞬間浸濕了衣領——對方定是發現了些什麼,否則不會說得這般直白。
他那些暗中培植勢力、與朝臣私相往來的小動作,原以為做得隱秘,如今看來,早已落在了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這念頭讓他渾身發寒,哪裡還敢再多說一個字,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你回去,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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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帝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是……臣遵旨。”
靖南王連忙磕頭,額角撞到冰冷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連滾帶爬地起身,幾乎是踉蹌著退出了大殿,直到殿門在身後關上,才敢大口喘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殿內,昭武帝看著空蕩蕩的門口,臉色依舊沉鬱。
他轉身回到禦座,指尖在扶手上重重一叩,對身旁的太監道:
“傳朕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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