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3章 具體的希望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當天色完全放亮，朝陽將純凈的金色灑滿無邊雪原時，陳猙帶著趙妍妍、和尚、湯恩懷、段清厭，以及負責警戒的易佳，爬上了岩縫後方一處地勢較高、能避開大部分視線的冰坡。
沃爾克沉默地跟在趙妍妍身側，黑無常則留在岩縫口，警惕地注視著外麵的雪原。
極地清澈到近乎殘酷的空氣，讓能見度達到了驚人的程度。
站在高處，向西北方向眺望，視野越過無數道起伏的、被厚厚冰雪覆蓋的山巒，以及其間蜿蜒深邃、彷彿大地傷痕的峽穀溝壑，在地平線盡頭的天際線下，一座陡峭得近乎垂直的灰白色巨崖，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冰原之上。
而在那巨崖中上部，一個微小的、規則的半球形凸起，在清晨低角度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點與周圍冰雪和岩石質感截然不同的、非自然的冷硬光澤。
那光澤並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但在這片完全由自然偉力塑造的蠻荒畫卷中，它顯得如此突兀，如此……人造。
“那裡！”段清厭的聲音因為激動和虛弱而微微發顫，她伸出的手指堅定地指向那個幾乎與灰白色崖壁融為一體的微小凸點，“8號觀測站！和資料裡記載的方位、外觀描述……完全吻合！”
雖然距離遙遠得令人絕望，看上去隻有指甲蓋大小，但那確鑿無疑的、屬於現代造物的輪廓，像一針強效的強心劑，猛然注入每個眺望者近乎麻木的心田。
希望，那個支撐他們一路掙紮至此的渺茫希望，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具體可感的形狀。
一股混雜著激動、釋然、以及更深重壓力的複雜情緒，在眾人胸中湧動。
同時，那遙不可及的距離，那險峻得令人頭皮發麻的地勢，也化為了沉甸甸的、實實在在的壓迫感，壓在每個人的肩頭。
路，還很長，很難。
陳猙默默取出段清厭之前交給他的那份殘缺的觀測站結構草圖和幾頁字跡潦草的筆記碎片。
返回岩縫營地，最後出發前的準備工作在一種沉默而高效的氛圍中展開。
馬群那邊，魏淩霄團隊的人正在把物資係在馬群身上，多吉輕輕噴著響鼻，用碩大的頭顱碰了碰陳猙的肩膀，像是在做無聲的抗議。
田恬樂抱著膝蓋坐在收拾好的行李旁，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團隊的整體情緒在經歷了張鐵事件的劇烈震蕩和目睹觀測站帶來的雙重衝擊後，發生了奇妙的轉變。
之前瀰漫的那種迷茫、恐懼、抱怨、以及因資源分配不公而產生的裂痕，並沒有完全消失，但卻被一種更為強大、更為專註的集體意誌強行壓製並轉化了。
那是一種混合了破釜沉舟的決絕、對目標的強烈執著、以及對內部規則不容置疑的敬畏的複雜情緒。
團隊的凝聚力，在經歷殘酷的修剪後，以一種更畸形卻也更堅韌的方式重新凝結。
破嗔將自己的木棍擦了又擦，檢查了棍身上每一處細微的裂紋，眼神專註而熾熱，彷彿那不是一根木頭，而是他身體延伸出的一部分。
魏淩霄、湯恩懷等人低聲最後核對了一遍各自隊伍的人員名單和職責。
老狗、老貓默默檢查著投矛和投石索。
連宋婧、春花這些非戰鬥人員，也儘可能地將自己能帶的東西打包整齊，臉上帶著緊張卻不再慌亂的神色。
然而就在這時，正在從裂隙中間出來的犬群之中傳來一陣躁動聲。
血牙走得很不耐煩。
它的肩背幾乎貼著裂隙兩側的石壁，每走幾步就要側一下身子。
它不喜歡這種地方。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身子都張不開，轉身要三步。
黑無常走在它前麵，步伐輕快，時不時停下來嗅一嗅石縫，再繼續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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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回頭看血牙，也沒有刻意擋路——但裂隙就那麼寬，它走在中間，血牙就過不去。
血牙的低吼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像遠處悶雷。
黑無常的耳朵動了動，但沒有讓。
它又往前走了幾步，在一塊凸出的岩石前停下來，低頭嗅了嗅，然後擡起後腿，在岩石上留下了一泡尿。
那是它的路。它先走的，它先標記的。
血牙的耐心徹底斷了。
它猛地往前一擠，肩膀撞上石壁，碎石嘩啦啦往下掉。
它低下頭，鼻尖幾乎抵著黑無常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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