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得刀割般地疼。
拜越來越低的時薪所賜，她根本沒有能力去支付小塞繆爾的學費。
可是……小塞繆爾才十七歲，就得去跟那群壞蛋一起搏命……他是多麼溫柔的孩子，哪怕連蟲子都不忍心殺死……
這該死的世道！
臟話猶如機槍的子彈，從她塗著廉價口紅的雙唇中躥了出去。
她哭著咒罵該死的獵人，咒罵這該死的命運以及早就死了的死鬼丈夫湯姆，以及沒用的她自己。
“是誰救了你？”
她抱緊了自己的兒子，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勒死在懷裡。
“既然他是華夏人——我一會兒就去一趟華人街，我要給他雕一個塑像，我要——”
後來，在熱心的華人雜貨店老板連比劃帶猜的指引下，她難得大方一次，用三十多美元請了一尊華夏神像回家。
還煞有其事地買了一些線香。
“這就是我們的【恩公】！”
她用生硬走調的漢語說著，“快來，給他【上香】。”
塞繆爾看了看那尊異常抽象的、非常具有華夏古典特征的、一看就是把其他顏色的老頭loong草率塗成白色的陶土塑像。
……他半晌都沒能說出哪怕一句話。
……
後來，塞繆爾費儘心思，用粘土在那尊雕像的後背上捏了對翅膀。
至於那張臉……
塞繆爾用穀歌搜索了不少資料，發覺華夏最喜歡這類雕像。
他甚至在很多華人街的餐館裡看到，店主認真地供奉著類似的長胡子爺爺。
“可能這樣比較符合華夏人審美。”
他想著。
而且這張臉其實很威嚴，胡須看久了也很秀麗……嗯，越看越順眼。
塞繆爾鄭重地披著床單，笨拙地模仿港島電影裡華夏人上香的姿態，嚴肅地給雕像鞠躬。
“我決定不做獵人了。”
他說，“我要去打工，白龍先生。希望您能繼續庇佑我。”
在工作的間隙，他絞儘腦汁為這位天神般的大人想了幾句禱詞，並在當晚就對著雕像念了出來。
說來奇怪，念誦禱詞後，他本來抑鬱又疲憊的精神竟振奮了不少。
這可比上帝有用得多！
塞繆爾心想。
看來是時候皈依白龍神教了。
畢竟在他要死掉時，上帝沒來救他，而萬分神聖的白龍來了。
就憑這個，祂就值得塞繆爾的供奉。
——什麼？
你說白龍是上帝派來救我的？
可笑，白龍是華夏人，那地方可不歸上帝管。
……
信仰這種東西，本就是為了穩定人的精神而存在。
在發覺對著白龍雕像禱告可以穩定自己的精神狀態後，塞繆爾就逐漸養成了時不時禱一下的習慣。
最初，他是跪在地上，像亞洲佛教徒那樣雙手合十念誦禱詞。
但不知怎麼地，莫名其妙地，在一個月的時間、重複了三十三遍禱詞後，他突然想換個姿勢。
沒有任何原因，隻是突如其來的想法。
於是年輕的塞繆爾緩慢地抬起一條腿，單膝跪地，右手浮在左側胸膛，深深地低下了腦袋。
他感到自己的大腦前所未有地清醒。
塞繆爾低聲念出了禱詞。
“……願您的榮光映照大地。”
一陣風拂過破舊的窗簾，吹動塞繆爾額前卷曲的棕發。
線香之上的青煙悠悠地、直碩碩地向上漂浮，在觸及天花板前便消失不見。
這線香足夠廉價，但氣味卻有些好聞。
塞繆爾深深地呼吸著，半闔著眼睛，感受著心靈的平靜與愜意……
異變就是在這時候發生的。
一個遙遠的聲音從線香彌漫中幽幽地響起，帶著宛若來自亙古的回音——
【你是誰……有何訴求……】
雖然是漢語，但塞繆爾卻莫名其妙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為何呼喚……】
塞繆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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