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一碟雪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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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雪閣的夜，很靜。
靜得能聽見窗外竹葉被夜風拂過的沙沙聲。
沈令儀坐在軟榻上，膝蓋上的傷口已塗過藥，裹著乾淨的紗布，不再疼痛難忍，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清涼。
青墨送來了晚膳，四菜一湯，清淡卻精致。
沈令儀沒什麼胃口，隻動了幾筷子。
江無雪沒有再出現。他將她安頓好，便又匆匆去了書房，似乎有處理不完的公務。
她想起他蹲下身為她處理傷口時，那專注沉默的側臉。也想起他替她處置張嬤嬤時，那不帶一絲情緒的冷酷。
她受了江無雪太多的恩惠。從初見時的解圍，到昨夜的衣食炭火，再到今日的挺身而出。
這些恩情，沉甸甸地壓在她心上，讓她坐立難安。
她想起了家鄉的一種糕點，叫雪衣蓮子酥。
用的是上好的蓮蓉，裹上層層疊疊的酥皮，烤製後，白得像雪，入口即化，甜而不膩。
母親說，這是祖上傳下來的手藝，做給心上人吃的。
心上人……
沈令儀的臉頰微燙，連忙將這個荒唐的念頭甩開。
她隻是想聊表謝意，並無他想。
問雪閣裡有小廚房。
沈令儀問守夜的小丫鬟借用了一下，隻說夜裡餓了，想自己做些家鄉的小食。
丫鬟們對她這位被大公子親自抱回來的表小姐很是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很快便將她需要的食材備齊。
沈令儀的膝蓋還有傷，不能久站。
便搬了個小凳，坐在灶火前，慢慢地揉著麵團。
這是蘇式的小點心，做法不算繁複，貴在心思。
麵皮要揉得極薄，蓮蓉餡裡要混入碾碎的核桃和新摘的桂花，吃起來才甜而不膩，齒頰留香。
糕點出爐時，已是深夜。
月上中天，清輝遍地。
沈令儀將六塊精致小巧的雪衣蓮子酥，整齊地碼放在一個白瓷盤裡。
她提著食盒，獨自走向書房。
越靠近書房，那股好聞的墨香便越是濃鬱。
書房的窗紙上，透出明亮的燭光，一道頎長的身影，投射其上。
他還果然還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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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的門虛掩著，透出一道昏黃的光。
沈令儀正要抬手敲門，卻聽見裡麵傳來一個冷硬的聲音。
“……今日在朝堂上，你表現得很好，沒有辜負我多年的培養。”是江首輔。
“聖上讓你主導鹽運改製，便是對你的考驗，也是對江家的考驗，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沈令儀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縮回了手，屏住了呼吸。
這不像父子間的對話，更像是上級對下級的命令，帶著生殺予奪的威壓。
江首輔的話鋒，忽然一轉，落在了她身上。
“你要記住自己的身份，不要因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亂了心性。”
江首輔的聲音裡沒有半分溫情，“那個張嬤嬤，是你母親用了多年的人。你將她杖責三十，發賣出府，手段太過急躁。”
“這件事若被有心人查到，隻會看我們江府的笑話，說我江家治家不嚴，連個下人都管教不好。”
沈令儀握著食盒提梁的手，指節收緊，一片冰涼。
裡麵沉默了許久，才響起江無雪清冷的聲音：“兒子明白。”
“明白就好。”江首輔的聲音緩和了些許，“你是我江家的嫡長子，你的路，從一開始就定好了，不容有任何差池。”
“張嬤嬤今日狐假虎威，確實是你母親行事失了分寸，可你也該明白你母親雖然蠢了些，但她是周家的女兒，對你有用。”
“一個親戚家的孤女，是死是活，與江家的大局相比，孰輕孰重，你該掂量得清楚。”
“你把她帶回問雪閣，同樣會汙了你清白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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