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白月光與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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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已至。
飲綠居外，陽光正好。
一聲清亮的唱喝陡然劃破了庭院的寧靜。
“翰林院修撰，謝大人到——”
沈令儀的心重重一跳。
身旁的林姨娘激動得猛地站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尖都在發顫，嘴裡反複念叨著：“來了，來了……”
沈令儀的呼吸都停了半拍，視線不由自主地投向庭院入口。
一道修長的青色身影，踏著滿院細碎的陽光，不急不緩地走了進來。
來人身著一襲青色織錦長衫，墨發僅用一根剔透的羊脂玉簪鬆鬆挽著，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就將滿院的浮躁都滌蕩成了翰墨清香。
正是新科狀元，謝知非。
沈令儀抬起眼，隻看了一眼。
轟——
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這張臉……
前世的記憶如開閘的洪水，裹挾著腐爛的泥土腥氣和冰冷的雨水，瞬間將她吞沒。
那個大雨滂沱的深夜，她被毒死在赫連彧那座無人問津的外宅，血液和汙穢糊了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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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離體，她飄在半空，麻木地看著自己那具殘破的屍身。
是一個年輕的青衣男子，闖入了那片地獄。
她看見他跪在泥濘裡，不顧一切地將她那具甚至已經開始發臭的屍體，死死地抱進懷裡。
她看見他用自己乾淨的袖口，一寸一寸，擦拭她臉上已經凝固的血汙和爛泥。
他什麼都沒說，可那雙眼睛裡的哀慟，像是要將他自己也一同溺斃在那場永不停歇的暴雨裡。
沈令儀一直不知道他是誰。
直到此刻，這張清雋溫潤的臉，與記憶中那張在雨夜中蒼白絕望的臉，轟然重合。
是他。
竟然，是他。
“謝家知非，見過姨母。”
謝知非躬身行禮，聲音清潤，沒有半分新科狀元的架子。
林姨娘激動得滿臉通紅，連忙上前虛扶：“好，好孩子，快快請起！若是你謝伯父在天有靈，看到你這般出息，定然欣慰！”
謝知非直起身，目光順著林姨娘，落在了她身旁的臉色煞白的沈令儀身上。
沈令儀今日被姨母按著，換上了一身淡水色的雲緞齊胸襦裙，外麵罩著蟬翼般的素紗，發髻上隻斜插了一支白玉蘭簪子，素淨得像一株雨後新荷。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極快的驚豔，隨即克製地移開，微微頷首。
“沈姑娘。”
沈令儀喉嚨發緊，屈膝行禮：“謝公子。”
林姨娘熱情地拉著謝知非坐下，話匣子一開就收不住。謝知非應對得體，不僅送上了林姨娘愛喝的蘇杭名茶，還特意備了一副上好的鹿皮護膝。
“聽聞姨母腿腳畏寒，這護膝裡絮了藥草，能驅寒氣。”他笑起來時，嘴角漾起淺淺的弧度，是所有長輩夢寐以求的佳婿模樣。
沈令儀坐在一旁，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心裡亂成一團麻。
父親為她選的人，果然是極好的。
溫潤，知禮，還對她……有前世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收屍之情。
“瞧我，光顧著說話了。”林姨娘自責地拍了下大腿，眼神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曖昧地笑了，“令儀，你帶知非去後花園走走，這裡有青影伺候著就行。”
沈令儀本想拒絕，可對上謝知非看過來的那雙眼，鬼使神差地，她點了點頭。
園內玉蘭幽香。
兩人並肩走在青石小徑上，衣袖偶爾在風中相觸，又迅速分開。
“沈姑娘可是……怕我？”還是謝知非先開了口。
沈令儀低著頭，看著地上交疊又分開的影子，小聲回答：“並非害怕，隻是……謝公子如今天子門生，前程似錦。令儀隻是個無依無靠的寄居之人，實在是……”
“我不在意這些。”
謝知非打斷她，忽然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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