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她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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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帷小馬車駛離了權貴雲集的永樂大街，拐入了一條截然不同的巷陌。
這裡沒有高門府邸，取而代之的是各種新奇有趣的鋪麵，空氣裡都飄著一股不同於京城沉悶氣息的鮮活味道。
“公子，我們這是去哪？”
沈令儀看著窗外掠過的西洋鐘表行，心裡有些好奇。
“帶你去見個畫師。”
永寧翹著腿，手裡把玩著一柄折扇，學著紈絝子弟的模樣，一下下敲著手心。
“一個小不列顛裡來的老頭，畫人像，不用筆墨，用光。”
馬車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下。
樓閣沒有飛簷鬥拱，而是用乾淨的青磚砌成，窗戶又大又亮，鑲嵌著透亮的琉璃。
門頭上掛著的木牌刻著歪歪扭扭的洋文，下麵寫著一行漢字——“維多利亞寫真館”。
永寧熟門熟路的拽著沈令儀往裡走。
一個金發碧眼、胡子花白的老頭迎上來，嘴裡吐著生澀的大雍官話。
“哦！我親愛的公主殿下，您又來了！”
“少廢話，巴洛克。”永寧直接將一袋金錁子丟在桌上，“畫兩幅。一幅我，一幅他。要最快，最好的。”
沈令儀第一次見到這種西洋畫室。
沒有宣紙，沒有狼毫，隻有一個蒙著黑布的古怪箱子，正中央立著一麵巨大的玻璃鏡，人站在前麵，連頭發絲兒都看得分明。
她看著永寧大喇喇地坐在一張繡著猛虎下山圖的屏風前，那個叫巴洛克的洋老頭鑽進黑布裡搗鼓了半天，然後白光一閃。
“哢嚓”一聲。
畫……畫好了？
“到你了，過去坐。”
永寧笑盈盈地走過來，不由分說地將沈令儀按在她方才坐過的位置上。
她附在沈令儀耳邊，聲音壓得又低又神秘，帶著一絲蠱惑。
“沈小哥，這是西域的一種秘術，能將人的魂兒勾出來，鎖在紙上，永不褪色。本公子今日，就要把沈小哥的魂，鎖起來帶走。”
沈令儀：“？？？”
那黑漆漆的鏡頭，像一隻冰冷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著她。
沈令儀想起前世自己魂魄離體漂浮於半空中，莫名對永寧的話相信了幾分，難道魂魄是真的可以離體再回去的？
“笑一笑！親愛的公子！想想開心的事！”巴洛克在那黑布後麵大喊。
沈令儀渾身一僵，死亡的恐懼感狠狠包裹著她，怎麼笑得出來？
但她還是配合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命苦的笑。
就在這時，永寧忽然俯身，用手裡的折扇輕輕挑起沈令儀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她故意壓低了嗓音，學著街頭浪蕩子的輕浮腔調，對她擠了擠眼。
“這位小娘子生得好生標致，不如跟了我永寧公子，做我的十八房姨娘，保你以後吃香的喝辣的，再沒人敢欺負你！”
那雙丹鳳眼裡，滿是促狹鮮活的笑意，像一把火，瞬間燒掉了她心頭的恐懼。
沈令儀被她這副樣子逗得一懵，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懈。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隻聽“哢嚓”一聲，刺目的白光猛地一閃。
光影變幻，魂魄仿佛真的被抽離了一瞬。
等待畫像洗出來的間隙，永寧靠在窗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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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還在想我大哥的事？”
沈令儀試探著問。
“沒有，隻是覺得有些感慨。”永寧自嘲地嗬了一聲，“你看那供在廟裡的神像，看著悲天憫人，其實內裡都是泥胎木塑，沒有心的。”
“可笑拜了江無雪這個假神仙這麼多年，騙儘了我的香火，卻連一點回應都吝嗇給予。”
沈令儀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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