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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鹿島空軍場站，招待所。
深夜。
“不……”
“喬硯，我不要留在鹿島。”
“沈喬，別作。”
沈喬還鬨著要回滬上，沒過多久，就被她那位飛行員丈夫做暈了。
昏睡過去前，一個噩夢兜頭砸了下來。
夢裡，明年，喬硯會死在鹿島的一次執飛中。
而她後來，又嫁給了喬家老大。
可沒過幾年，他也死了。
不到十年，她先後做了喬家兩任媳婦，背著“克夫”的名頭，被人罵作黑寡婦，拖著三個孩子，苦得看不見頭。
太苦了。
沈喬嚇得猛地驚醒。
她渾身都是冷汗，下意識往身旁一摸——空的。
人呢？
今天是他們到鹿島的第一天。
喬硯調來鹿島四師空軍主力殲擊團，任團長。
今天剛到，住的還是招待所。
按理說，他這個點該在睡覺。
房間太陌生，人又不在，那個夢偏偏真得厲害。
沈喬一時竟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醒了，還是還困在夢裡。
她慌忙下床，赤著腳在屋裡找了一圈。
“阿硯……”
“喬硯？”
“你在哪裡呀……”
都沒有。
她啞著嗓子喊他，聲音都在發顫。
烏黑長發散在肩頭，襯得一張小臉雪白，眼尾發紅，連唇都沒什麼血色。
沈喬正想出去找人，手剛碰到門把，外頭忽然傳來一道帶著哭腔的小奶音——
“爸爸，你不要和媽媽吵架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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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喬動作猛地一頓。
門外，喬硯靜了兩秒，聲音壓得很低：
“阿律，爸爸沒有和媽媽吵架。”
“騙人。”小家夥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拆穿他，“媽媽不想來鹿島，你逼著她來，她今天都不跟你說話了。”
喬硯額角狠狠一跳。
“我沒有逼媽媽。”
男人麵無表情地糾正，語氣一本正經得很：
“媽媽是自願跟來的。”
末了，他還端起父親的架子，淡聲補了一句：
“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少操心。”
門外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小家夥又小小聲地嘀咕：
“反正你不可以欺負喬妹。”
那一點奶呼呼的護短，像根羽毛，輕輕撓在了沈喬心口。
她站在原地，眼眶一下就紅了。
夢的最後，那個曾抱著她的腿，奶聲奶氣喊她“喬妹”的小東西，躲在別人身後，小小聲叫了另一個女人一聲“媽媽”。
她差一點——
就親手把丈夫送上死路。
再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被別人搶走。
沈喬死死攥著門把，指尖都泛了白。
直到這一刻，她才像是被人兜頭潑了盆冰水，徹底清醒過來。
她這陣子的發瘋折騰，根本不隻是尋常鬨脾氣。
倒像是有隻看不見的手，在背後一步步推著她作。
推著她和喬硯翻臉。
推著喬硯分心。
再推著他，一步步走進夢裡那個早死局。
這夢不是來嚇她的。
是來救她的。
沈喬閉了閉眼，很快就在心裡定下三件事——
先離開鹿島。
保喬硯的命。
掙自己的錢。
隻有他活著，她才還是風風光光的團長太太，兒子才有爹，她們母子倆的日子才不會被那破劇情攪得東倒西歪。
她剛在心裡發完狠，門就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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