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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隊裡派沈喬一行人來廣城，不光是參加滬上輕工外銷展的展銷會，還有一場地方性的服裝展演。
這種展演，在八十年代中後期，本來就不算真正掙錢的活兒。
說白了，一半是展示成果，一半是給領導、給外貿單位、給可能路過的港商外商看個熱鬨。
服裝廠要露臉，地方上要出成績，演員們卻拿不了幾個錢。
補貼高不高，全看主辦方體麵；時薪有沒有，全看單位良心。
所以不少參加展銷會的表演員，一聽還要去地方展演，便紛紛找借口推了。
這次展演地點安排在汕城一處老華僑會館。
地方是偏了些，可汕城華僑多，若真有港商、外商過來看兩眼，或被哪家外貿單位注意到，也算沒有白忙活。
統籌這場展演的，是市文化係統借調來的李大姐。
她做事利索，先把滬上和本地來的演員召集起來，說明隊規和演出流程，又很快帶著大家進了彩排。
畢竟隊伍來自不同地方，各自的走位、節奏、舞台感都不一樣。
彩排裡不僅安排了定點和交叉走台，還專門做了幾輪融合訓練，免得上台時滬上的走滬上的，本地的走本地的，看著像兩撥人臨時拚在一起。
兩天下來，除了個別來鍍金、又愛擺架子的人，大多數人都已經能順利搭配出場。
偏偏就在展演前一天，後台出了件新鮮事。
這次展演裡，有一位來頭不小的表演員——農如如。
她是本地富家小姐，從沒正經走過台，這回能排進節目，全靠農家是這場展演最大的讚助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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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展演經費有限，一部分由政府撥付，其餘都靠幾家單位合力撐著。
農家出資最多，自然成了最顯眼的協辦方。
於是農如如一進後台，就比旁人多了幾分排場。
工作人員對她客氣，主辦方對她照顧，本地演員們也有意無意捧著她說話。
唯獨沈喬例外。
沈喬不是故意冷著她。
她隻是天生不太會對一個靠家裡塞進來的人熱情。
更何況，農如如上台走得一塌糊塗，轉身慢半拍，定點還要偷看旁邊的人。
這樣的人若不是姓農，連彩排名單都未必上得去。
農如如大約也看出來了。
別人都哄著她，偏沈喬不哄。
別人都誇她有氣質，偏沈喬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這就很叫人不痛快。
展演前最後一天，農如如終於拿出了她的殺手鐧。
她讓人小心翼翼捧來一個舊錦盒，盒子一打開，裡麵是一條繡工繁複的真絲半裙。
裙身泛著柔潤的舊光，底色是沉穩的藕荷色，上頭繡著纏枝花和一隻展翅鳳凰，金線不算張揚，卻一眼能看出費工夫。
農如如慢悠悠地說：“這是我們家裡珍藏的民國蘇繡鳳凰裙。”
後台頓時安靜下來。
有人忍不住湊近看。
也有人小聲驚歎。
“這料子真細。”
“這繡工一看就不便宜。”
“這種老東西，現在有錢也未必買得到吧？”
農如如聽著這些話，臉上終於有了幾分滿意。
她輕輕撫過裙邊，語氣裡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炫耀：
“聽我爺爺說，這原是舊年滬上一位名媛太太壓箱底的嫁妝，後來幾經輾轉，才到了我們家。早些年有人出高價想買，我爺爺都沒舍得賣。”
這話一出，後台看她的眼神又不一樣了。
一條裙子，若隻是貴，也就算了。
可若沾上“民國”“名媛”“嫁妝”“傳家”幾個字，那就不光是衣裳了，立刻多了故事和體麵。
李大姐也有些為難。
這樣的壓軸款，確實難得。
若明天展演上真能拿出來亮相，場麵肯定好看。
農如如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微微抬著下巴，忽然開口：“不過我有個要求。”
眾人都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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