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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以後，喬硯等沈喬睡熟了，估摸著時間差不多，替她把滑到肩下的薄被往上拉了拉，這才輕手輕腳下了床，出了臥室，朝陽台走去。
陽台門一拉開，一股淡淡的薄荷煙味迎麵飄過來，辛辣裡混著一點涼涼的清苦，喬硯聞了一下就知道不是喬載自己的。
陽台沒開燈，隻有客廳裡的光從玻璃門透出來一截，喬載靠在躺椅裡，白色棉質睡衣領口鬆著一顆扣子，半邊身子陷在昏暗裡，低頭咬著根煙，指間一點猩紅的火光隨著呼吸明明滅滅，偶爾照亮他握著煙的手。
喬硯知道，喬載平時很少抽煙。
他抽得最凶的那段時間，還是沈喬懷喬律的時候。那時候喬載剛回來，以為沈喬多少還能記得他，結果碰了一鼻子灰，又怕煙味影響孕婦，每次想抽都躲到院子外麵的拐角，一待就是半天。
家裡人當時隻以為他工作上不順心，需要找個地方排解，誰也沒往別處想。
現在回頭再看，哪裡是什麼工作不順，不過是回來以後發現媳婦成了弟媳，往前一步不敢，往後退又不甘心。
“這麼晚了，還躲在這裡抽煙？”喬硯站了幾秒才走過去，笑著問了一句。
喬載抬眼看他，聲音有些啞，“小聲點，這煙我拿小三兒的。”
喬硯挑了下眉，拖過旁邊另一張躺椅坐下，往後一靠，抬頭看了一會兒黑沉沉的夜空，才像隨口似的問：“真不想跟我們一起過？”
“又說什麼胡話。”喬載夾著煙，沒有看他。
其實也不是不想，隻是以前不敢，現在還是不敢。喬硯和沈喬都跟他說過那些話，可真讓他邁出那一步，他又覺得哪兒都不對。至於隨便找個女人結婚生子，他更沒想過，自己心裡裝著誰比誰都清楚，何必再拖一個無辜的人進來。
喬載咬著煙嘴沉默了很久，舌尖抵著煙嘴輕輕磨了兩下，最後竟然沒有像以前那樣一口拒絕，“暫時不考慮，過段時間再說吧。”
“嗯？”喬硯轉過頭，有那麼一瞬間懷疑自己聽錯了。
喬載把剩下的小半截煙取下來，細長的一截煙灰落進茶色玻璃煙灰缸裡，他隨後把煙頭摁進去，指腹壓著碾了兩下，“我說過段時間再說，你們太突然了，總得讓我想想。”
喬硯看了他半天，“你現在是認真的嗎？”他隻是嘴上客套下，真的那樣，他估計和喬載做不了兄弟了。
“認真的啊。”喬載學著他的樣子往躺椅裡一靠，兩隻手交疊著墊在腦後。
兄弟兩個小時候也經常這麼躺在陽台上，那時候年紀小，夏天睡不著就一人搬張竹椅出來，腿邊點著驅蚊香，身上抹著花露水，一邊乘涼一邊數星星，數著數著誰先睡過去都不知道。
喬母還會隔著窗戶罵他們不睡覺。
這麼多年過去，他們倒是又並排躺在了這裡，隻是早就不是小時候了。
安靜了一會兒，喬載忽然開口：“喬律剛才睡覺的時候說夢話了，說的是日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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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喬硯回答得太平靜，喬載側過臉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以前聽見過一次。”
喬載沒有追問是哪一次，沉默片刻才說道：“他可能記得一些東西。這孩子心思敏感，我不想給他樹立什麼不好的三觀。”
“其實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沈喬記得我，阿律也記得，大家都平平安安的，我以前想要的不就是這些嗎？”
他的語氣一直很平靜，說到這裡甚至還笑了一下。
“至於我和她非得怎麼樣……做不做那件事，又有什麼區別。”
喬硯側過臉看了他一會兒，心裡竟然有點不是滋味，最後還是沒忍住問：“你真準備跟她柏拉圖一輩子？”
良久的沉默過後，空氣裡最後一點煙味也散得差不多了。
“說實話，我一點也不想。”
喬硯差點讓他氣笑了，“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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