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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亦淮怔住了。
他已經從佘寒序那兒聽說了柳驚蟄的事。
冒牌天道欽定的主角團的成員之一。
被前流雲長老收為弟子後,遭受百般折磨的可憐人。
如今的應亦淮已經擺脫了冒牌天道強行注入給他的心理陰影。
他很清楚,柳驚蟄曾經所承受的那些苦厄,並不是自己的錯。
但是身為如今的流雲長老,他很想為柳驚蟄做些什麼。
應亦淮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如果他願意見到我這張臉,我自己沒有問題。什麼時候?”
龍逸鋒答:“他如今就在殿外等著。”
應亦淮驚愕起身:
“怎麼不早說!趕緊讓他……不對,等一下,我馬上回來!”
話音未落,應亦淮已經急匆匆地從主殿後門跑了出去。
龍逸鋒和孟拂雪對視了一眼,麵麵相覷。
孟拂雪小聲問:“應老師這是去沐浴更衣了嗎?”
龍逸鋒猶豫著點了點頭:
“可能是吧,應老師在我印象裡一直都是很有儀式感的人。但他今天為了咱們,不是已經換好衣服了嗎,這怎麼又……老師?!”
白色身影再次出現在麵前的時候,饒是龍逸鋒也被嚇了一大跳。
應亦淮戴了一隻鬥笠,鬥笠的紗帷之下,隱隱可見一條麵紗垂下來遮住大半張臉。
麵紗之下,似乎又是一副半麵麵具。
應亦淮的聲音從好幾層遮掩的後麵悶悶地傳出來:
“怎麼樣,這樣會不會讓驚蟄舒服一點?”
龍逸鋒回了神,啞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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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柳兄知道您並非那個惡人,您不用這樣。他主動求見,便是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應亦淮執拗搖頭,甕聲甕氣地解釋:
“心理陰影這種東西,不是說無視就能無視的。”
雖說柳驚蟄當年在流雲峰不過三年光景。
但那畢竟是個小孩子,是個自幼沒吃過多少苦的人間公子哥。
怎麼可能承受得住冒牌天道的折磨。
應亦淮想起掌門與自己提起柳驚蟄的時候,那種滿含歉疚的語氣:
“彼時我力量薄弱,被迫閉關,沒能護住驚蟄。後來他獨自逃出了逍遙山後,我也隻能不痛不癢地以各種名義送些法器仙草過去。劍宗終究……對他是虧欠的。”
說這段話的時候,鬆雲長老也在。
鬆雲用蒼老沙啞的聲音說:
“那三年除了默白,竟無一人發現流雲的行徑,是我們諸位長老的失職。”
應亦淮想安慰掌門與鬆雲,想說這都是冒牌天道的錯。
但轉念一想,若他是掌門或者鬆雲,他能這樣輕描淡寫地原諒自己嗎?
做不到的。
因為做不到,歉疚才會在心頭化作撕不去的血痂。
龍逸鋒與孟拂雪去迎柳驚蟄進來的時候,應亦淮站在了主殿最深處。
殿門敞開,暮色從門外漫進來。
應亦淮遠遠地看到那個身影從大殿門外走來。
一身鴉青衣袍,身形清瘦頎長,領口和袖口繡著暗金紋飾,腰間佩了玉佩和香囊。
儼然一位人間的貴公子。
但他的後背繃得很緊,表情僵硬,戒備與不安寫在了臉上。
應亦淮輕歎了一聲,朝著柳驚蟄輕輕頷首,把聲音放得儘可能的溫和:
“柳小友,久聞大名,今日終於得見。”
柳驚蟄隔著半個大殿的距離與應亦淮遙遙相望。
他的肩膀不易察覺地顫抖著,眼中神色幾度變幻。
隔著麵紗與鬥笠,應亦淮看不真切。
但他感受得到柳驚蟄心底的掙紮。
應亦淮安靜地等待著。
過了許久,柳驚蟄輕輕吸了一口氣。
他向前走了幾步,俯身,拱手,深深地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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