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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和二叔兩個人一趟趟的往院裡卸糧食，沒想到蘇陽也跟著一袋袋的往下搬，看樣子力氣還不小。
林秀娘則是接過了蘇棠的背簍，帶著蘇月進了屋子，聽聲音，小花好像也從背簍裡蹦了出來。
三個人不多時便將驢車清空，蘇棠結了車錢，打發走了車把式。
關上大門，帶著幾個人都回了屋子，屋子裡的熱氣氤氳開來，二娘早就準備好了飯菜。
混著粟米粥和燉白菜的香氣，將深秋的寒意儘數擋在了門外。
破舊的矮方桌上，海碗裡的糙米飯堆得冒尖，蘇陽蘇月和小花手裡死死攥著筷子，腦袋幾乎埋進了碗裡。
“呼嚕呼嚕”的吞咽聲響成一片。
兩個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半大孩子，此刻就像是護食的餓狼，連掉在桌上的半粒米都要趕緊用指腹碾起來，貪婪地舔進嘴裡。
蘇棠大口咬著粗麵饅頭，眼角餘光掃過滿臉錯愕的蘇二強和二娘，咽下嘴裡的飯菜，語氣平穩地開了腔。
“二叔，二娘，來福叔他也是走投無路了，州城那邊放了招工的榜文，他尋思著去撞撞大運，賺點賣命錢回來給家裡度日，走得太急，怕倆孩子留在破屋裡挨不過這幾天的冷凍，正巧在城外碰上我采買物件，就硬生生把陽哥兒和月丫頭托付給了我，讓我幫忙在咱家湊合照看一段時日。”
這番謊話，蘇棠說得是麵不改色心不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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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正狼吞虎咽的蘇陽猛地頓住動作。
這小子極為機警，嘴裡還塞著半口飯，眼圈已經十分配合地紅了，順著蘇棠的話茬就往下接，聲音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怯懦與委屈：
“二爺爺，二奶奶……我爹說，等他賺了銅板回來，一定加倍補上我們在您家費的嚼穀，我和妹妹不白吃乾飯，俺們能乾活！撿柴火、挑水、掃院子，俺們啥都能乾！您別趕俺們走……”
旁邊的蘇月也極有眼色，放下碗筷，一抹嘴角的油花，紅著眼睛跟著猛點頭，活脫脫兩隻被遺棄的貓崽子。
這一唱一和，簡直嚴絲合縫，滴水不漏。
蘇二強吧嗒了兩下旱煙袋，吐出一口青煙，滿是褶皺的臉上閃過一絲悲憫，長長歎了口氣
“造孽啊……來福那老實巴交的性子，去了州城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哪能討得了好？罷了罷了，既然托付給了二郎，你們倆就在這安心住下，添兩雙筷子的事，還能真餓死你們不成？”
二娘也是個心軟的，抹了把眼角，連連往兄妹倆碗裡夾菜：“快吃快吃，吃飽了就不冷了，多可憐的娃娃。”
騙過了老兩口，蘇棠暗自鬆了口氣。轉頭一看，卻見林秀娘正坐在炕沿邊上。
小花吃飯速度極快，早就吃完了極為乖巧地依偎在林秀娘腿邊，兩隻細瘦的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大眼睛忽閃忽閃地聽著大人們說話。
林秀娘的手輕柔地撫摸著小花頭上那兩個衝天辮，原本清亮的眼眸裡，此刻卻氤氳著一層化不開的淒楚與憐愛。
蘇棠心裡猛地一抽。
他知道秀娘在想什麼。
若是當初林家沒有那般苛刻，若是那個寒冬沒有那場意外的小產，明年，他和秀娘的孩子，也該呱呱墜地了。
這丫頭，是瞧見小花，勾起了心底最痛的傷疤。
他放下碗筷，悄無聲息地挪到林秀娘身邊，溫厚粗糙的大手一把反握住她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粗糙的小手。
林秀娘身子微微一顫，下意識想要掙脫，卻被蘇棠攥得更緊。
蘇棠微微俯下身，溫熱的氣息直撲林秀娘白皙的耳廓，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沙啞嗓音低語：
“別瞎想。等咱們把這日子過紅火了，把你的身子骨養得白白胖胖的，咱們也生，生他七八個閨女小子！到時候天天圍著你轉，吵得你連覺都睡不成，熱熱鬨鬨的，多好！”
這沒羞沒臊的話一入耳，林秀娘原本蒼白的臉頰騰地一下燒起兩團紅雲，紅暈直蔓延到了脖頸根。
她眼底的陰霾瞬間被這股羞惱衝散，猛地轉過頭，像隻炸毛的小母貓，嗔怒地舉起粉拳在蘇棠結實的胳膊上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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