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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韓德剛緊跟著跨出大堂那道高高的木門檻，就看到了迎麵而來極其荒謬而駭人的一幕。
兩三個負責守衛大門的捕快正連滾帶爬地從縣衙照壁後麵往裡跑，領頭的那個捕快在平地上居然自己絆了自己一下，在滿是雪水的地上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大跟頭，就連手裡那柄平日裡威風凜凜的佩刀，也都早已不知掉到了哪裡。
他連滾帶爬地挪到韓捕頭跟前，一隻手死死地拽著韓捕頭的褲腳，臉上全是一副活見鬼的神情，連說話都開始結結巴巴
“不……不好了！韓頭兒……外麵，外麵來了好多人頭！！”
“廢物！！”
韓捕頭隻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在袁天烈麵前自己的手下居然如此不堪，簡直是把縣衙捕快的臉都丟儘了！
他抬起腳狠狠的將那捕快踹到一邊，右手“鏘”的一聲拔出了腰刀怒喝道
“什麼人頭不人頭的！給我說清楚，到底是誰在門外？！”
“有個年輕後生……”
那被踹翻的捕快趴在地上，一邊吐著嘴裡的雪水，一邊帶著哭腔喊道
“他……他騎著一匹大黑馬，身上，身上還掛著一串人頭！！指名道姓要見縣尊大人請功！！”
“什麼？！”
韓德聞言瞳孔猛的一縮，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瞬間從他的脊梁骨直衝腦門。
他根本顧不上那個丟人現眼的捕快，迅疾如風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急匆匆地越過大照壁，直奔縣衙大門而去。
而當他站在大門石階上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讓這位自詡見慣了生死、在寧州城橫黑白兩道通吃的八班總捕都不禁瞠目結舌。
一匹毛色漆黑如墨、唯有四蹄雪白的健碩戰馬，正穩穩地佇立在縣衙石階之下，戰馬的鼻孔裡不斷地噴出一股股粗重的白色霧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顯然是長途奔襲才會有的狀態。
這匹馬他很熟悉，趙大彪沒少騎著它來縣城，但是此時在戰馬寬大的背脊上端坐著的那個年輕人他卻陌生的緊。
此人身上血跡斑斑，身上的皮甲也滿是縱橫交錯的刀口，甚至臉上還帶著已經凝固的血痂，正在冷冷的俯視著台階上如臨大敵的捕快們。
最讓韓德感到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的，是這個年輕人身上的一根粗糙的麻繩，綁著一顆顆神情定格在恐懼與猙獰之中的人頭。
那些人頭在馬鞍一側微微晃蕩，發出一聲聲沉悶而詭異的“啪嗒、啪嗒”的碰撞聲。
在他身後朱七等五個同樣滿身血汙的漢子，手持著軍營裡才有的製式精鐵長刀，呈半圓形護衛在馬匹兩側。
他們身上的血腥味太濃太衝，隔著十幾步遠便已經撲麵而來，大門兩側那些平日裡耀武揚威的捕快們何時見過這種場麵，愣是沒有一個趕上前對峙的。
韓德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沒見過這種場景了。
他曾在大乾北疆服過役，隻有在當年蠻族劫掠關內、那些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蠻人百夫長馬鞍上，他才見過這種大喇喇披掛著首級招搖過市的囂張與狂暴。
而現在，同樣的煞氣居然出現在了一個寧州本地的、平日裡連飯都吃不飽的年輕獵戶身上。
“讓開。”
袁天烈越過韓捕頭，極為不耐煩的一腳將擋在身前的捕快踹開，卻在看到蘇棠腰間那一串人頭時眼神瞬間一亮。
他走到蘇棠身前倒提著手中的橫刀，用刀鞘漫不經心地挑起了掛在最上麵的那一顆血淋淋的首級。
人頭的頭發在風雪中亂舞，露出了那張半邊臉血肉模糊卻依稀可辨的麵孔。
“曹正……”
韓捕頭在一旁死死盯著那顆人頭，隻覺得膝蓋一軟險些跪了下去。
那個在青雲山中橫行了近十年的悍匪，此時居然就像個被風乾的爛西瓜，無聲地掛在蘇棠的馬鞍旁。
而曹正旁邊則是那個同樣長相陰鷙、脖頸處有著一個拳頭大小透明血洞的牛頭山三當家，玉麵狐秦壽。
“這幾個腦袋切口整齊，都是一刀斷頸，嘖嘖，好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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