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染因抬手,開槍。
“嘩啦”,以彈孔為中心蛛網龜裂的玻璃,下了一場亮晶晶的雨。
霍染因將槍拋回給紀詢。
紀詢吹聲口哨,還挺意外的。
接著他衝依然如同幽靈般隱身黑暗的孟負山晃晃槍:看見了吧?信任。
孟負山冷睨他一眼:毛病。
但是接著,紀詢和霍染因並沒有踩著碎玻璃掀開窗簾,進入已經完全不設防的房間。
相反,他們依然耐心的等在外頭,靜靜聽著吳老板的大喊大叫。
“你們聽到了嗎?嘩啦!玻璃碎了!”這聲嘩啦,無疑是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吳老板的理智,吳老板已不管不顧,按下房間的門把手,就要拉開房門。
可是相反的力道,施加在這扇門上。
柳先生,那蒼老而冷酷的聲音,響起來:“你說甲板有人。”
“對!”吳老板怒吼,“讓我開門,你們進來把他乾掉!”
“你說剛才的聲響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對!!!你要我說多少遍!你老了耳朵背了腦袋糊塗了,聽不懂人話了嗎?!”
“人在外頭,擊碎玻璃,為什麼……”柳先生,“不殺你?”
“……”吳老板突地恍惚起來。
人在外頭,擊碎玻璃,為什麼不衝進來殺他?
幽靈已經殺了一個,兩個,三個人了……這麼好的機會,為什麼不衝進來,乾掉他?
他戰戰兢兢地回頭看去,風吹著窗簾,輕輕地晃動。
窗簾遮住甲板,直垂到地麵,他沒有辦法看透窗簾之後的情況……幽靈走了嗎?或者還在那裡?幽靈想乾什麼?又究竟在等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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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不重要。
“讓小韓進來!”吳老板突然說,“你們怕死不進來就算了,讓我的保鏢進來,我給他開了那麼高的工資,現在他有責任保護我!”
須臾。
一生漫長的,輕蔑的哼笑從外頭傳來。
柳先生嘲笑吳老板,嘲笑他為了叫回自己的保鏢,而玩弄出這個漏洞百出、貽笑大方的伎倆來。
“吳老板!”小韓驚慌的聲音突然自門外響起,“我不能進去……他們用槍指著我!”
“劉言,我日你祖宗!”吳老板飆出高音。
裡頭罵的越來越激烈了。
外頭的三個人依然不著急。紀詢掐著時間算,直到吳老板差不多罵了七八分鐘,罵得嗓子都啞了,罵到外頭的柳老板煩不勝煩,冷冷說一句:
“你再吵,我就隔著門給你來幾槍。”
時機終於到了!
紀詢和霍染因踩著碎玻璃掀開窗簾,進入室內。
他們的動作迅疾但謹慎,先確定了房間的門緊緊關著,裡頭沒有任何一個持槍保鏢,隻有佝僂著坐在沙發墊子上,衝門口怒吼的吳老板。
紀詢上前,吳老板突然意識到身後有人,他轉頭,先看見一隻黑洞洞的槍口。
他張開嘴,想要再叫,但急切之間,沙啞的嗓子像是被一把沙子給結結實實的塞住,一點額外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這支槍口,不疾不徐,先指了門,又指了吳老板的腿,最後指了吳老板的腦袋。
而後槍口一拐,點了點臥房沙發。
吳老板認命的站起來,跟著進來的幽靈來到沙發前……到了這裡,他才發現,沙發上居然還坐著另外一個人。
那人一身考究的白西裝,年輕,身材完美,那是……周老板!
周老板居然也是幽靈的一員!
他不敢置信,可是他突然明白了,他終於知道為什麼柳先生連同他們,都節節敗退了……
霍染因將毛巾塞進吳老板的嘴裡。
紀詢放下槍,注意到吳老板的目光順著槍支的落點移動,他微微一笑,又拾起槍口對準吳老板。
“砰——”
吳老板渾身一抖,兩行眼淚唰地落下,半晌才從驚懼中發現,那一聲輕“砰”,不是子彈射出的聲響,而是紀詢的擬聲音。
他大為狼狽,轉開了眼睛,再也不敢看槍支。
紀詢再將槍支放下來。
他伸手進口袋,摸出幾張對折的A4紙。
他抖開來,將第一張,懟在吳老板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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