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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梅雙腿有些發軟。
扶著牆走出來的。
門外風雪依舊肆虐。
凡人妻正焦急地等在冰冷的屋簷下，看到兩人出來，連忙迎上去：“顧神醫，我家老頭子他……”
“準備後事吧。”
顧長青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無奈：
“老人家年事已高，舊傷引發了內臟衰竭，走得很痛苦，但也是解脫了。”
凡人妻愣了一下，隨後捂著臉，不知是哭，還是笑地，癱坐在雪地裡。
顧長青沒再停留，拄著拐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入漫天風雪中。
對方沒有糾纏自然是最好的。
如果對方的糾纏的話。
他不介意再殺一人。
阿梅背著藥箱。
跟在幾步之外。
看著師父蹣跚背影。
一股比冬日寒風還刺骨的寒意席卷了全身。
阿梅並不蠢。
如今她隱隱約約明白了。
她會老。
她會死。
曾經不可一世的趙管事也會老。
棚戶區裡的所有人都會在歲月這把刮骨刀下腐朽成泥。
唯獨走在她前麵一瘸一拐的男人。
他永遠都不會變。
他就像一個幽靈，蟄伏在光陰暗處，用漫長的時間注視著所有得罪過他的人，走向不可逆轉的死亡。
一老一少。
一前一後。
顧長青走在前麵，左腿落地時，帶著輕微拖地聲。
“哢噠。”
“哢噠……”
阿梅背著藥箱，落後半個身位。
低著頭。
看著雪地上的腳印。
第一次發現。
原來瘸腿走出來的腳印竟然能如此整齊。
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過一般。
間距分毫不差。
這哪裡是瘸了四十年的廢人？
分明是一台機器。
四十年來。
阿梅一直覺得師父是被生活壓彎了脊梁的苦命大夫。
醫術尚可。
膽子卻比針尖還小。
有人看病賴賬。
他賠笑。
有地痞來順手牽羊。
他低頭。
哪怕是被濺了一身泥水。
他也隻會拿袖子擦擦，說一句歲歲平安。
可方才。
在那間滿是惡臭的破屋裡。
師父挺直腰杆那一刻。
她分明看到了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神魔。
冷酷。
殘忍。
漠視生命。
“阿梅。”
顧長青沒有回頭，聲音在風中飄忽，卻異常清晰。
阿梅打了個寒顫。
身體下意識地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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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如一隻受驚的老貓。
“師父。”
“我在。”
顧長青駐足。
側過臉。
借著雪夜的微光。
平和地開口：
“今晚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道，明白嗎？”
阿梅聞言，撲通一聲，跪在了雪地裡，連連磕頭。
“師父放心。”
“阿梅什麼都沒看到。”
“阿梅隻知道，趙管事是舊疾複發，病死在床上的。”
顧長青看著跪在雪地裡的徒弟。
良久。
伸出那雙乾癟的手。
將阿梅扶了起來。
“行了。”
“四十八歲的人了，跪在雪地裡，寒氣入體，以後關節該疼了。”
顧長青拍了拍其肩膀上的落雪。
接著開口：
“那三百塊下品靈石，你拿去內城的黑市，買點保暖的內甲。”
“以及請人修繕一下醫館。”
“這天。”
“還要冷很久。”
阿梅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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