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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迎來這場盛大的收賬之前。
長生者，必須經曆一場錐心之痛的蛻變。
大荒曆三百九十年。
冬月。
這一天，風雪極大。
顧長青向孫狂告了假，帶著幾瓶續命的丹藥，回到了那間早就破敗不堪的長青醫館老屋。
因為。
阿梅不行了。
床榻上。
阿梅已經八十三歲了。
對於一個年輕時被底層生活壓榨了全部生命力，又受過重傷的凡人來說。
這已經是極限中的極限。
骨瘦如柴。
眼窩裡沒有半點光彩。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出氣多，進氣少。
顧長青坐在床沿。
握著她那雙如枯樹皮般的手。
悄悄地將《長春功》精純的木係靈氣，源源不斷地輸送進她的體內。
試圖為她續命。
但凡人的生命本源已儘。
靈氣猶如泥牛入海，再也無法激起半點生機。
阿梅反手握住顧長青的手。
渾濁的眼睛裡，突然透出一絲回光返照的清明。
“師父……”
“別費勁了。”
“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
阿梅笑了。
笑得很安詳，甚至帶著一絲釋然。
她看著眼前這個陪伴了自己七十多年，卻始終沒有真正變老過的男人。
“其實我早就知道。”
“你不是凡人。”
顧長青輸送靈力的手，微微一僵。
“這六十年來。”
阿梅氣喘籲籲，聲音微弱得像蚊子。
“除了你每天故意塗在臉上的藥汁，畫上去的那些皺紋。”
“你一點都沒有變。”
“你的手，雖然乾枯，但骨頭裡透著熱氣。”
“你的背，雖然每天都彎著，但我知道，它從來沒有真正彎下去過。”
顧長青沉默了。
那雙偽裝出來的渾濁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阿梅抓著顧長青的手腕，仿佛要用儘最後的一絲力氣叮囑。
“師父……”
“答應我。”
“別去惹那些高來高去的仙人。”
“也別去報仇了。”
“你就一直裝成個庸醫。”
“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聲音漸弱。
手上的力道徹底鬆開，砸在床沿上。
阿梅閉上了眼睛。
在這個大雪紛飛的冬日，自然老死。
走完了她苦難卻又安穩的一生。
屋子裡隻剩下寒風從破窗戶裡灌進來的嗚咽聲。
顧長青很平靜。
沒有嚎啕大哭。
隻是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阿梅的遺容。
握著逐漸冰冷的手。
坐了整整一周。
……
在阿梅頭七的時候。
顧長青親手在亂葬崗挖了一個坑。
把這個從八歲就撿回來的丫頭埋了。
沒有立碑。
墳前倒了一杯劣質的燒酒。
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積了厚厚的一層。
他似乎感覺不到冷。
內心獨白在風雪中回蕩，仿佛是對阿梅說，也是對自己說：
“我是長生者。”
“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老去死去，是我必須習慣的修行。”
“七情六欲，終將化為黃土。”
“唯有無儘的時間，與我同在。”
冷風吹過。
顧長青眼底最後一絲屬於凡人的溫情，徹底被歲月冰封。
那是一種斬斷凡塵後，古井無波的深淵。
他緩緩轉頭。
目光穿透風雪，看向血鐵門總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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