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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謙瞥了眼旁邊扛著扁擔的後生，剛要拒絕，就被中年漢子拉住了胳膊。
“陸同誌，您可別客氣！”
漢子語氣帶著點嗔怪，“您來咱們東區是辦大事的，有啥需求儘管吩咐！
這地界兒我們熟，上到公社書記，下到掏糞的老王，就沒有我們不認識的！
您要是現在有別的事，那哪兒成啊？還有啥比咱們合作的事大呢？”
陸明謙看著眼前熱情得過了頭的漢子，又望了望前方望不到頭的泥濘路，眉頭皺得更緊了。
陸明謙實在被纏得心頭冒火，耐著性子沉聲道：“知道了，這就動身。”
話音剛落，人群裡一個穿藍布褂子的漢子搓著手遲疑道：“陸先生，我聽金老板說——不是該有位女秘書一同過來嗎？
這、這別是把合同落家裡頭了吧？”
陸明謙眸色一冷，像淬了冰似的掃過去，慢悠悠開口：“你的意思是，我一個人辦不成事？”
那漢子頓時嚇得一縮脖子，忙擺手賠笑：“沒有沒有！陸先生您別多心，我就是隨口一問！
隻要能簽合同，女秘書來不來都不打緊！
再說這女人辦事，哪有咱們老爺們利索？
回頭我自罰三大杯給您賠罪！裡邊請，裡邊請！”
他也知道這話踩了陸明謙的線，認錯的態度快得像陣風。
陸明謙鼻腔裡哼出一聲，不鹹不淡地跟著引路的人往院裡走。
……
薑舒敏一行人沒走多遠，也就一裡地的光景，前頭就有人影晃悠。
“來了！支援的同誌來了！”一聲粗嗓門的吆喝劃破灰蒙蒙的天。
護士們抬頭一看，衝過來的一群人穿著打補丁的軍綠色褂子，胳膊上還別著“民兵”的紅袖章。
帶頭的是個板寸頭，臉上沾著泥點，嗓門亮得像敲鑼：“同誌們好！我們是東區民兵隊的，專門在這兒接應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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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女護士這一路又累又怕，此刻見著親人似的民兵，眼圈瞬間就紅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薑舒敏被大夥推到前頭當代表，聲音帶著點趕路後的沙啞：“同誌您好，我們是縣醫院派來支援的護士。麻煩你們了。”
她掃了一眼這群民兵，個個穿得單薄，肩頭的衣服都被汗水洇濕了，眼下青黑得像是熬了好幾個通宵，可瞧見她們這行人，眼裡愣是迸出了亮閃閃的光，那是藏不住的希望。
“你們能來真是太好了！”板寸頭搓著手笑，“臨時安置點燒了熱水，快跟我來喝口暖和暖和！”
大夥心裡頭頓時像揣了個暖爐，有這些糙漢子幫忙，總算能鬆口氣了。
到了安置點，遠遠就瞅見嫋嫋炊煙裹著白霧往上飄。
這片地勢高，是特意清理出來的安全區，光禿禿的地上紮著一頂又一頂灰撲撲的帳篷，有的帳篷角還漏著風。
帳篷外頭坐滿了村民，個個耷拉著腦袋，臉上是剛失去家園的頹喪，眼神空洞得沒半點光。
低低的啜泣聲混著風飄過來，聽得人心裡堵得慌。
“這些人也太可憐了，家都沒了……”
張小寶吸著鼻子，眼眶紅紅的，她在醫院待了小半年，也沒見過這麼揪心的場麵。
薑舒敏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穩當：“沒事，熬一熬，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民兵大隊長把她們帶到一頂最大的帳篷前，朝著裡頭喊：“張醫生！支援的同誌到了，快出來安排下！”
這帳篷是幾頂拚在一起的，裡頭兩側密密麻麻擺著病床，有的床不夠，就鋪著草墊子，擠得滿滿當當全是人。
張醫生戴著副斷了腿、用繩子綁著的眼鏡，頭發亂糟糟的，一聽喊聲，猛地直起身子往門口瞧。
疲憊的臉上瞬間鬆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擔子，趕緊把手裡的鑷子遞給旁邊的護士，快步迎上來：“多謝大隊長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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