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正月，安陵容都在永壽宮安心養胎。
皇帝隔三差五便來，有時坐坐就走，有時陪她用膳。話不多，但眼神越來越溫柔。
今日他又來了。
安陵容依舊靠在榻上，見他進來，便要起身行禮。皇帝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不必多禮。”
安陵容便順勢靠回去，垂眸道：“皇上今日不忙？”
皇帝在她身邊坐下，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語氣溫和得不像他：“再忙，也要來看看你。”
安陵容輕輕“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殿中一片靜謐。炭火燒得正旺，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窗外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皇帝看著她，看著她垂下的眼睫，看著她搭在小腹上的手，忽然道：“這幾日可好？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安陵容搖頭：“太醫日日來把脈，說一切安好。皇上放心。”
皇帝點點頭，沉默片刻，又道：“皇後那邊，有沒有派人來？”
安陵容擡眼看他，目光清澈如水：“皇後娘娘派人送了些補品來，臣妾讓兆佳嬤嬤查驗過，都是好的。”
皇帝“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可他心裡清楚，皇後送來的東西，未必是真的“好的”。他讓兆佳嬤嬤守在永壽宮，就是為了防著那些暗箭。
安陵容看著他，忽然道：“皇上在想什麼？”
皇帝回過神，搖搖頭：“沒什麼。”
他伸手，輕輕覆在她搭在小腹的手上，掌心溫熱。
安陵容沒有動，任由他握著。
殿中又是一陣靜謐。
永壽宮偏殿中，兆佳嬤嬤正和紅蕖說著話。
“嬤嬤，您說皇上對小主是不是越來越好了？”紅蕖小聲道，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隔三差五就來，一來就坐好久。今兒個又來了，這會子還在正殿呢。”
兆佳嬤嬤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瞭然。
“好是好事。”她緩緩道，“可你要記住，這宮裡，越是好，越要小心。”
紅蕖愣了愣：“小心？小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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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佳嬤嬤沒有直接回答，隻是道：“你伺候貴人，要用心，但不要多嘴。貴人的事，不要往外說。看見什麼，聽見什麼，都爛在肚子裡。”
紅蕖似懂非懂，但還是重重點頭：“奴婢記住了。”
兆佳嬤嬤望向正殿的方向，目光幽深。
她在宮裡待了四十多年，什麼沒見過？帝王的恩寵，看著風光，可背後藏著多少刀光劍影？
這位玉貴人，是個聰明的。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沉默。
但願她能一直聰明下去，她也能討一份好，老了也好多一份保證。景仁宮中，皇後也在想著永壽宮的事。
她坐在暖閣裡，手中握著一串佛珠，目光幽深。剪秋在一旁伺候，大氣不敢出。
那件事過去快一個月了，皇上那邊一直沒有動靜。可她知道，皇上一定在查。
太後出手，幫她把線索斷了。可皇上心裡，一定記著這筆賬。
“娘娘，”剪秋小心翼翼道，“永壽宮那邊，要不要再……”
皇後擡手止住她，淡淡道：“不急。”
剪秋不敢再問。
皇後撥動著佛珠，一下，一下，極慢。
安氏那個賤人，命倒是大。三處暗手，竟讓她一一躲過。如今皇上派了兆佳嬤嬤守在身邊，再動手就難了。
可她不能就這麼算了。
那賤人肚子裡，懷的是龍種。若生下皇子，日後必成大患。
皇後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不急。
她有的是時間。
馬上開春了，那賤人總不能還窩在永壽宮裡不出來，等那時候再動手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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