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
鹹福宮中瀰漫著苦澀的藥味，窗子緊閉，帷帳低垂，將外頭的春光隔絕在外。沈眉莊躺在床上，麵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高高凸起。
她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
甄嬛守在床邊，寸步不離。她握著沈眉莊的手，那手冰涼，瘦得骨節分明。她的眼眶微紅，卻沒有哭，隻是靜靜地坐著，等著。
采月和采星跪在一旁，眼睛哭得紅腫。敬嬪來過幾次，又走了。太醫每隔一個時辰便來診脈，每次都是搖搖頭，說“再等等”。
天剛剛擦黑。
沈眉莊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甄嬛猛地擡頭，緊緊盯著她的臉。
眼睫顫動，像蝴蝶振翅。沈眉莊緩緩睜開眼，目光渙散，看不清眼前的人。
“眉姐姐！”甄嬛湊上前，聲音發顫，“眉姐姐，你醒了？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沈眉莊的瞳孔漸漸聚焦，落在甄嬛臉上。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隻是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
“別說話，別說話。”甄嬛連忙道，轉頭吩咐采月，“快，倒杯溫水來。”
采月手忙腳亂地倒了水，甄嬛接過，用小勺一點一點喂進沈眉莊嘴裡。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沾濕了枕頭，沈眉莊卻渾然不覺，隻是貪婪地吞咽著。
喝了半杯水，她的嗓子終於能發出聲音了。
“嬛兒妹妹……”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甄嬛握住她的手，眼淚終於落下來：“我在。我在這裡。”
沈眉莊看著她，目光虛浮，像是隔著一層霧。她慢慢轉動頭，掃過殿中的陳設，掃過跪在地上的采月采星，掃過窗外透進來的光。
“我……”她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回憶，“落水了？”
甄嬛點頭，聲音哽咽：“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太醫說，再晚一刻鐘，就救不回來了。”
沈眉莊沉默片刻，忽然道：“扶我起來。”
甄嬛一愣：“姐姐，你剛醒，身子還虛——”
“扶我起來。”沈眉莊重復了一遍，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甄嬛看著她，從她眼中看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委屈，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冷冰冰的東西。
她不再勸，和采月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沈眉莊扶起來，靠在床頭。
沈眉莊靠在那裡，閉著眼，喘了好一會兒。她的胸膛劇烈起伏，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
“告訴我。”她睜開眼，看向甄嬛，目光清冷如冰，“是誰做的。”
甄嬛沉默片刻，將皇帝調查的結果、華妃的種種反應，一五一十地說了。從翊坤宮抄賬本，到千鯉池看魚，到頌芝支開採月，到周寧海被指認，到皇帝撤換翊坤宮侍衛、收回華妃協理六宮之權。
她說完，殿中一片死寂。
沈眉莊靠在床頭，久久沒有出聲。
采月和采星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甄嬛握著她冰涼的手，心中隱隱不安。
過了很久，沈眉莊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嘴角向上勾起，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隻有一片冰冷的、空蕩蕩的東西。像深冬的湖麵，結著厚厚的冰，什麼都映不出來。
“我知道了。”她閉上眼，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我知道了。”
她沒有哭，沒有鬧，沒有說一句怨恨的話。
她隻是閉上眼，靠在床頭，一動不動。
養心殿中，皇帝坐在禦案後，麵前攤著一份密報。
夏乂跪在地上，不敢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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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清了？”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夏乂叩首：“回皇上，查清了。推沈貴人入水的，是華妃娘娘身邊的周寧海。奴才查到當夜千鯉池值守的侍衛，有人看見周寧海從假山後出來，形跡可疑。奴才又查了周寧海當夜的行程，他與頌芝在翊坤宮門口碰頭，隨後獨自往千鯉池方向去。一刻鐘後，沈貴人落水。”
皇帝沉默。夏乂不敢再說話，隻是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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