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安陵容靠在榻上，望著窗外的月亮出神。
紅蕖在一旁收拾東西，嘴裡絮絮叨叨：“小主，去圓明園要帶些什麼？衣裳要多帶幾件，那邊涼快，可早晚也有風。補品也要帶，還有您常看的那些書……”
安陵容“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紅蕖又道：“皇上對小主真好。為了小主，連出行都安排得這麼仔細。奴婢在宮裡這些年，還沒見皇上對誰這麼上心過。”
安陵容依舊沒有接話。
778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宿主，皇帝今日對您說‘不必謝’的時候，情感值有明顯上升。他已經把您放在心上了。”
安陵容淡淡道：“放在心上又如何？”
778道：“至少，他會護著您。”
安陵容輕笑一聲，那笑意淡淡的，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護著？他連華妃都動不了，連皇後都查不下去，能護我多少？”
778沉默了。
安陵容撫上肚子，感受著腹中那一下一下的輕輕敲擊，目光幽深。五月初三，天氣驟然熱了起來。
紫禁城的春天總是短得不像話，禦花園裡的牡丹開到了尾聲，大朵大朵的花瓣蔫蔫地垂著頭，像是被太陽曬軟了骨頭。蟬還沒出來，可那悶熱已經讓人透不過氣，連廊下的鸚鵡都懶得叫，縮在架子上打盹。
景仁宮正殿中卻涼爽得很。四角的冰盆裡擱著新從冰窖取出的冰塊，幽幽地冒著涼氣。殿門半開著，卻掛了竹簾，既通風又遮陽，日光透過竹簾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細長的光影，像水波一樣微微晃動。
皇後坐在鳳座上，穿著件石青色的紗衫，手中捧著一盞茶，正聽沈眉莊彙報各宮的事務。
沈眉莊坐在下首，麵前攤著一本賬冊，正一頁一頁地翻著。她的身子已經好了大半，麵色雖還有些蒼白，精神卻不錯。今日穿著件月白色的紗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端端正正地坐著，像一株剛被風雨打過又挺起來的翠竹。
甄嬛坐在沈眉莊旁邊，手中捧著一盞茶，低頭慢慢喝著，偶爾擡眼看看沈眉莊，又看看皇後，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麼。
皇帝也在。
他坐在皇後旁邊的椅子上，麵前也擺著一盞茶，卻沒有喝。他靠在椅背上，半闔著眼，像是在聽，又像是在打盹。殿中除了沈眉莊翻賬冊的聲音，便隻有冰盆裡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
沈眉莊又翻過一頁，忽然頓了頓。
“怎麼了？”皇後問。
沈眉莊擡起頭，認真道：“皇後娘娘，嬪妾這幾日理賬，發現有一項開支頗大——各宮太監宮女的綠豆湯。夏日炎炎，每人每日多一碗綠豆湯解暑，這本是好事。可嬪妾算了一筆賬，每日多出三十二兩銀子，一個月便是近千兩。長年累月下來，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皇後放下茶盞，看著她，目光微微一凝。
“富從儉中來。”皇後緩緩道，“這一項所廢頗多，本宮也留意過。隻是這是從先帝時期便有的規矩，本宮一直不好開口。”
她看向皇帝：“皇上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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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睜開眼，目光淡淡的，掃了沈眉莊一眼，又掃了甄嬛一眼，最後落在皇後臉上。
“這一項先帝時期便有了，”他的聲音不緊不慢，聽不出什麼情緒，“不好裁撤。”
皇後點點頭，沒有再說。
皇帝卻忽然看向甄嬛：“菀貴人怎麼看？”
殿中微微一靜。
甄嬛正低頭喝茶，聞言擡起頭，對上皇帝的目光。她眨了眨眼，一臉茫然，像是不明白為什麼突然問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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