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聞訊，沉默良久，終究沒有開口。她知道，不廢後、讓皇後病逝，已經是皇帝最後的體麵了。她閉上眼，撥弄著佛珠，一下，一下，極慢。
皇帝在九州清晏坐了一夜。他沒有批摺子，沒有看書，隻是坐在那裡，望著窗外的夜色。案上的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他一口都沒喝。蘇培盛在門外站著，大氣不敢出。
安陵容讓人送了一碗參湯過來。紅蕖端著托盤，站在門口，輕聲對蘇培盛說：“蘇公公，淑嬪娘娘說，皇上保重身子，才能護著弘晏阿哥長大。”
蘇培盛接過托盤，端進去。皇帝看著那碗湯，沉默了很久。“她剛生完孩子，別讓她操心。”
蘇培盛低頭：“淑嬪娘娘說，她已經喝了安神湯，要睡了。睡前特意吩咐奴才送來的。”
皇帝沉默片刻，端起湯，喝了一口。湯已經不太燙了，溫溫的，正好入口。他放下碗，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升到中天，清輝如水，灑在九州清晏的殿頂上，灑在昆明湖的水麵上。
“弘晏睡了？”他忽然問。
蘇培盛連忙道：“回皇上，阿哥已經睡了。奶娘說，阿哥今晚吃了不少，睡得也安穩。”
皇帝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安陵容產後一周，尚在坐月子。皇帝去鹹福宮看望沈眉莊——畢竟她“有孕”在身，麵子上的功夫要做。
皇帝問了幾句飲食起居，正要離開，一個小宮女鬼鬼祟祟地抱著一個包袱往後院走。她走得很急，腳步匆匆，不小心撞上了廊下的花盆，花盆倒了，“哐當”一聲碎了一地。侍衛聞聲趕來，見那宮女神色慌張，便攔住了她。
包袱散開——是一條染血的褻褲。
殿中死寂。沈眉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隻道沒有，不是。她的腿在發抖，整個人搖搖欲墜，采月連忙扶住她。
小宮女嚇得跪地求饒，額頭磕在石闆上，咚咚作響：“皇上饒命！皇上饒命！是沈貴人讓奴婢拿去燒掉的！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奴婢隻是聽命行事！”
皇帝沒有暴怒，麵色平靜如水。他心中早有疑心——曹貴人的宴席、劉畚的出現、沈眉莊“懷孕”後種種不尋常的反應。血滴子早就查過劉畚的底細，知道他是華妃的人，知道那副坐胎葯是假的，知道沈眉莊根本沒有懷孕。相關人等都已在監控之中，江誠被抓了，劉畚被抓了，華妃身邊的頌芝也被盯死了。隻是一直沒有發作。
現在，時機到了。皇後已廢，華妃還在，甄嬛還在。沈眉莊這顆棋子，該動一動了。
“沈貴人身子不適，送回宮靜養。沒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他頓了頓，看向那個小宮女，“帶下去，細細審問。”
他轉身離去，沒有再看沈眉莊一眼。
沈眉莊跪在地上，看著皇帝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她沒有哭出聲，隻是跪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皇帝沒有嚴懲沈眉莊，隻是禁足。因為留著她，光甄嬛一個可鬥不過華妃。帝王之心，深不可測。他要的不是真相，是平衡。
甄嬛四處奔走想救沈眉莊。她去求敬嬪，敬嬪搖頭說“我幫不了你”。她去求端妃，端妃閉門不見。她去養心殿求見皇帝，高無庸說“皇上今日不見人”。她站在養心殿門口，從午後站到黃昏，站得腿都麻了，皇帝始終沒有見她。
華妃在翊坤宮聽到消息，笑得前仰後合：“假孕爭寵，好大的罪名！本宮還以為沈眉莊有多聰明，原來也不過如此！”
皇帝冷眼旁觀甄嬛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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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在天地一家春坐月子，778將這一切轉述給她。她靠在枕上，弘晏躺在身邊的搖籃裡，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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