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房中溫暖如春，花木蔥蘢。蘭花、水仙、梅花，一盆盆地擺著，香氣混在一起。靠窗的地方擺著一張榻，榻上鋪著厚厚的褥子。弘曆穿著普通的侍衛裝——靛青色的袍子，沒有綉龍紋，沒有佩玉帶，看起來和尋常侍衛沒什麼兩樣。他正坐在榻邊，手裡拿著一塊糕點，遞給一個年輕宮女。
那宮女側對著窗，穿著青色的宮裝，髮髻上隻簪了一朵絨花。雖看不清全貌，但一截雪白的頸子和烏黑的鬢髮已足夠讓人想象她的容貌。她接過糕點，低頭咬了一口，唇角微微彎起，眼波流轉間竟讓青櫻心中一震。
好一張芙蓉麵。
青櫻攥緊了手帕，指甲幾乎嵌進肉裡。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但很快便調整過來，麵色恢復如常。
青櫻深吸一口氣，退後兩步，對宮女使了個眼色。
宮女會意，故意在門外弄出了些聲響——腳下一滑，踩碎了一根枯枝，“哢嚓”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冬日裡格外清晰。
“誰？”弘曆警覺地擡頭，目光銳利地看向窗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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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櫻整了整衣襟，推門而入。她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眼睛微微睜大，像是真的隻是偶然路過。
“呀，原來四阿哥在這裡。”她的聲音輕柔溫婉，帶著一絲意外，“我閑逛路過，聽見有人聲，還以為是暖房的花匠呢。沒想到是四阿哥。這暖房倒是清靜，是個好去處。”
她的目光掃過阿箬，隻停留了一瞬，便若無其事地收回。那一眼很快，快到幾乎沒有人能察覺她在打量，但她已經把阿箬的容貌、衣著、神態全部看在了眼裡——眉眼如畫，肌膚勝雪，雖穿著粗布宮裝，卻掩不住骨子裡的風流。她心中冷笑，麵上卻笑得越發溫婉。
“這位姑娘好生麵善，”她轉向阿箬，語氣親熱得像見了多年的老朋友，“倒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人物。我在京中見過那麼多貴女，竟沒有一位比得上姑娘的品貌。四阿哥藏得這樣深，竟不給我引薦引薦？”
她說著，還往阿箬的方向走了半步，像是真的想認識她。
弘曆麵色微沉，起身擋在阿箬身前。他的動作很快，幾乎是本能地護住了身後的人，目光冷了下來。
“青櫻格格怎麼走到這裡來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明顯的疏離和警惕，“暖房偏僻，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園中這麼大，格格往別處逛逛吧。”
青櫻並不惱，笑容依舊溫婉，甚至還帶著幾分無辜：“四阿哥說的是。我隻是覺得悶，在屋裡坐不住，便出來隨便走走。沒想到四阿哥也愛賞花，倒是個雅興。這大冬天的，暖房裡的花開得這樣好，難怪四阿哥常來。”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弘曆的肩頭，又看了阿箬一眼。這一眼很快，快到像是無意間的掃過，但她故意讓自己的目光在阿箬臉上多停留了那麼一瞬——足夠讓弘曆看見她在看，也足夠讓阿箬看見她在笑。
“哎呀，”她忽然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臉上的表情從無辜變成了懊惱，“我忘了。四阿哥現在的身份……這位姑娘還不知道吧？我不是故意的，隻是不小心聽到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歉意，可那歉意底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弘曆臉色一變：“青櫻！”
青櫻卻已轉向阿箬，一臉真誠的歉意，甚至上前一步，像是要拉住阿箬的手：“姑娘，四阿哥沒告訴你嗎？他可不是什麼侍衛。他是當今皇上的四阿哥。大約是他怕你拘禮，才沒說明白。四阿哥向來體恤人，你可別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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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無辜而溫柔，眼中卻閃過一絲玩味——她在等著看阿箬的反應，等著看這個包衣宮女知道真相後是驚喜還是惶恐，是攀附還是退縮。
阿箬麵色微變，低頭行禮。她的動作很標準，不卑不亢，聲音輕柔卻清晰：“奴婢阿箬，不知四阿哥身份，多有失禮。多謝格格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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