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都聰明了，都懂道理了，那江山還怎麼坐？天下豈不是要亂套？
可等他冷靜下來，一遍又一遍細細思索之後，他卻忽然品出了另一層更深、更可怕、也更偉大的用意。
如果所有人都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不公，什麼是真正的壓迫，什麼是真正的正義，那麼，有心之人想要再輕易忽悠他們、煽動他們、利用他們去盲目造反，就變成了一件極難極難的事情。
因為他們會思考，會分辨，會判斷。或許能被哄騙一時，可隨著時間推移，隨著見識增長，他們終究會回過味來，會看清真相。
如此一來，無端的動亂、野心家的挑唆，反而會越來越少。
而真到了天下人都忍無可忍、所有人都達成共識、不得不變的時候，那反與不反，又有什麼區別？
那已經不是亂，而是大勢，是人心，是誰也擋不住的洪流。
除此之外，朱元璋也慢慢想明白了另一層。
後世，早已不需要把百姓死死困在土地之上。
他們不需要人人都隻做農夫，他們需要人走出去，去做工，去做買賣，去開拓，去創造。那些玄而又玄的知識，那些如同神仙手段一般的機械、火車、槍炮、船隻，同樣需要足夠多的學識、足夠多的人才去支撐。
許多在他們這個時代看來離經叛道、不可理喻、甚至大逆不道的事情，放在後世，卻是合理的、必須的、唯一能走的路。
隻是，要走出這一步，實在太不容易了。
畢竟，那可是一個擁有十萬萬人口的龐大國度。十億人。
這個數字，朱元璋光是想一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他治理這區區大明千萬人口，尚且殫精竭慮、日夜不休，動輒如履薄冰。十億之眾，哪怕隻是一粒砂礫般的小事，落在這麼多人頭上，都會變成一座山，一場滔天巨浪。
每每想到這裡，朱元璋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深深的歎服。
他也越來越明白，為何那一個人，會被後世億萬人如此崇敬、如此懷念、如此發自內心地敬仰。
那是真正以一人之智、一人之魄，為一個民族、一個國家，開出一條全新道路的人。
朱元璋此刻，心中已經充滿了對那人的仰慕與敬畏。他想親眼見一見那人，想讀一讀那人寫的書，想完整地看一看，那人這一生，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想知道他每一次思想的轉變，是出在何時，是因為何事，是懷著怎樣的心境，做出了怎樣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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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有些羨慕後世的人。
能生在那樣一個人人可讀、人人可思、人人可站起來的時代。
寧古塔。
寒風呼嘯，大雪漫天。
曾經高高在上、自詡十全老人的章總，如今如同一隻被拔了毛的鳳凰，困在這苦寒之地，度日如年。他身上早已沒有了往日的錦衣玉食、龍袍皇冠，隻剩下一身破舊、單薄的衣裳，臉色常年凍得發青。
可即便如此，他骨子裡的驕傲、自負、不服輸，依舊半點未減。
當天幕中傳出 “扶清滅洋” 四個字時，章總整個人猛地一僵。
下一刻 ——
“砰！”
他手中本就粗糙簡陋的瓷碗，被他狠狠砸在地上，碎裂四濺。滾燙的湯水濺在他的手上、腳上，他卻渾然不覺，整張臉氣得漲紅，青筋暴起，雙目圓睜，如同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扶清…… 滅洋……”“扶清…… 滅洋……”
他反複念著這四個字，隻覺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我大清！什麼時候竟然淪落到了這般地步！”
他怒不可遏，聲音嘶啞，帶著無儘的屈辱與不甘。
在他心中，大清是天朝上國，八旗鐵騎天下無敵，他乾隆更是千古一帝、十全武功，何等威風，何等顯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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