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牌。
原錢萬三的豪宅被充公後，稍加修繕，成了氣派的商會會館。
門口車水馬龍，不僅僅是商人，連周邊幾個縣的縣長、士紳代表都來了。
既是被那驚人的利潤吸引，也是被徐州這半年翻天覆地的變化和那數萬大軍所震懾。
大廳內，高朋滿座。
蔣雲帆難得地換上了一身藏青色中山裝，而非軍服，坐在主位。左右是吳啟明和幾位核心商人代表。
“……故此，‘淮海實業聯合體’並非要與民爭利，恰恰相反，是要集眾家之力，抵禦外辱，強我地方！”
吳啟明正在做總結陳述，聲音激昂，“今日簽約，便是同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掌聲響起，但並不十分熱烈。
很多外地商人眼神閃爍，顯然在權衡利弊。
一個棗莊來的煤老闆站起來，姓孫，操著濃重的山東口音：“蔣會長，吳總，道理俺們都懂。跟著徐州幹，有錢賺，有靠山。可俺就一個問題：鬼子要是真打過來，咱這些廠子、礦坑、買賣，咋辦？投進去的錢，豈不是打了水漂？”
這個問題，尖銳地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
熱鬧的大廳頓時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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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雲帆慢慢站起身。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前，嘩啦一聲，拉開了厚重的天鵝絨窗簾。
七月熾烈的陽光洶湧而入，照亮了大廳，也照亮了窗外街道，那裡，一隊隊士兵正扛著物資跑步前進，整齊的腳步聲透過窗戶傳來，沉悶而有力。
“孫老闆，各位老闆，”
蔣雲帆轉過身，背對著光，麵容有些模糊，但聲音清晰無比，“你們看到外麵那些兵了嗎？”
眾人望向窗外。
“他們中很多人，三個月前，還和你們的子侄一樣，是種地的、做工的、做小買賣的。現在，他們在流汗，流血，玩命地訓練。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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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雲帆走回桌前，雙手撐在光亮的桌麵上，身體前傾：“因為他們知道，鬼子來了，不會因為他們是種地的、做工的，就放過他們！鬼子要的是我們的礦，我們的鐵，我們的糧，我們祖祖輩輩生活的土地！沒了這些，各位就算有金山銀山，又往哪裡放？是去上海租界當寓公，看洋人臉色？還是去香港、去南洋，當喪家之犬？”
他的話像鞭子，抽在每個人心上。
“是，投資有風險。但今天不投，把廠子關了，把錢埋起來，等鬼子來了，他們就會客氣地請你入股嗎？不會！他們會用刺刀頂著你的腦門，搶走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命！”
他直起身，目光如炬：“我蔣雲帆今天把話放在這裡！‘淮海聯合體’不僅是生意，更是保命的堡壘！徐州，就是這堡壘的核心！在這裡，我們集中力量辦大事，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有技術的出技術！我們造的槍炮，優先裝備我們的軍隊！我們產的物資，優先供應我們的百姓！鬼子敢來，我們就用自己造的槍，自己產的彈，把他們打回去！”
“至於風險，”
他冷笑一聲，“我蔣雲帆，還有我手下八萬弟兄，就是各位最大的風險擔保！我們的防線在哪裡，各位的產業，就保到哪裡！如果我們敗了……”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陡然拔高，斬釘截鐵：“那也必是八萬弟兄死絕之後！在這之前，徐州的一寸土，一粒煤，一尺布，都別想被輕易奪走！”
死寂。
然後是孫老闆猛地一拍桌子，臉紅脖子粗：“他娘的！幹了！俺老孫在棗莊的三個礦，兩座窯，全拿出來入股！要錢出錢，要煤出煤！就打他個小鬼子！”
“我們臨沂布莊也入！”
“宿縣糧行跟了！”
“算我們商丘一份！”
群情激奮，簽字蓋章，氣氛達到高潮。
蔣雲帆看著這一幕，臉上卻沒什麼笑容。
他低聲對旁邊的王啟年說：“名單上那幾個一直沒表態的，記下來。會後讓經濟警察局‘重點關照’一下他們的生意渠道。”
“是。”
王啟年心領神會。
“另外，聯合體第一批集中採購的清單，要加上這些東西。”
蔣雲帆遞過一張紙條，上麵寫著：無縫鋼管、特種合金、大型衝壓設備、磺胺原料、盤尼西林菌種……
王啟年看了一眼，心頭一凜：“師座，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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