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手抖得厲害，酒灑出一半，“這碗，敬所有留在南京的弟兄。”
十八隻碗碰到一起，聲音清脆。
酒入喉，如火燎。
蔣雲帆放下碗，看著眼前這些麵容枯槁、眼帶血絲卻目光堅定的同袍，緩緩擡起右臂，敬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所有人同時起身還禮。
“諸位，”
蔣雲帆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能與你們共守南京，是我蔣雲帆此生大幸。”
“今日一別，或許再無相見之日。唯願黃泉路上，還能與諸位把酒言歡，再殺鬼子！”
“保重！”
“保重！”
沒有更多話，眾人依次走出掩體，消失在南京城的夜色中，奔赴各自的最終崗位。
最後隻剩下蔣雲帆和唐生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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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帆，”
唐生智看著他，“你實話告訴我，南京……到底還能守幾天？”
蔣雲帆望向掩體入口外漆黑的夜空：“最多三天。三天後，要麼城破，要麼……我們死光。”
“值嗎？”
“唐總司令，”
蔣雲帆轉過頭，目光在汽燈下亮得駭人，“您聽過早上廣播後，城裡百姓的反應嗎？”
唐生智搖頭。
“我聽了。茶館的說書先生，把鋪蓋搬上了中華門城牆，說要給守軍現場說書。金陵女中的學生，組織救護隊，就在城牆下搶救傷員。一個拉黃包車的，把車賣了，買了三十個肉包子送到陣地，說‘吃飽了，殺鬼子’。”
蔣雲帆頓了頓：“您說值嗎？我覺得值。我們用一座城，告訴四萬萬人：這個國家，還有不肯跪的人。”
唐生智久久不語，最終長嘆一聲，拍拍他的肩，也走了。
掩體裡隻剩下蔣雲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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