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秦始皇的意識
這兩個字從兩千年前的帝王口中說出來，有一種荒謬的違和感。但吳邪笑不出來。
“你看到了那些方士秘文。”秦始皇繼續說，“你讀懂了徐福的奏章。你應該已經猜到了，朕要長生，不是權力的工具，而是人類進化的階梯。”
“把所有人的意識融合成一個，就叫進化？”
“不是融合，是連接。”人形的輪廓在黑暗中微微顫動，像是在壓抑某種情緒，“想象一下如果所有人的意識都能直接相連，沒有語言的障礙，沒有誤解，沒有欺騙。所有人的知識、經驗、智慧，都能被所有人共享。一個人學會的東西，所有人都學會了。一個人犯過的錯誤，所有人都不會再犯。”
“那還是人嗎？”吳邪反問，“人的獨特性呢？人的自由意誌呢？你剝奪了這些，就算所有人都‘永生’了，又有什麼意義？”
人形沉默了。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吳邪以為對方已經離開了。
然後，秦始皇說了一句讓吳邪意想不到的話：
“你的話，和徐福說的一模一樣。”
黑暗在變化。
吳邪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被某種力量拉扯著，向四麵八方擴散，像一滴墨水滴入水中，不可逆轉地散開。
“不要抗拒。”秦始皇的聲音變得遙遠而模糊，“這是朕的記憶。朕讓你看，是為了讓你明白。”
吳邪試圖抓住自己的意識，但那力量太過強大，他的抵抗像是用雙手阻擋海嘯。
然後他看到了。
邯鄲，公元前259年。
一個孩子在趙國的都城邯鄲出生。他的父親是秦國的質子嬴異人，母親是趙國的豪門之女趙姬。孩子的出生沒有帶來喜悅，因為秦國和趙國正在交戰，質子的處境岌岌可危。
孩子在恐懼中長大。每一聲敲門聲都可能是趙國的殺手，每一次外出都可能再也回不來。他的童年沒有玩具，沒有玩伴，隻有母親緊握他的手和父親焦慮的麵孔。
三歲那年，父親逃回了秦國，留下了他和母親。
他們在邯鄲又躲藏了六年。
六年間，他學會了在黑暗中保持安靜，學會了在危險來臨時屏住呼吸，學會了用沉默來保護自己。
九歲那年，秦國和趙國議和，他和母親終於被送回秦國。
他第一次見到祖父秦昭襄王，第一次見到曾祖父秦孝文王，第一次見到那個龐大的、複雜的、充滿陰謀和殺戮的秦國宮廷。
他明白了：邯鄲的恐懼，和宮廷的恐懼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在邯鄲，你隻需要躲過殺手。
在鹹陽，你需要躲過所有人。
換了一幅畫麵
鹹陽宮，公元前247年。
嬴政十三歲，繼位為秦王。
但真正的權力不在他手中。相國呂不韋掌握朝政，太後趙姬與嫪毐私通，生下兩個私生子，密謀廢黜嬴政，立自己的孩子為王。
嬴政坐在王座上，看著下麵的大臣們行禮如儀，心中沒有權力帶來的快感，隻有一種冰冷的清醒，這些人沒有一個忠於他。他們忠於呂不韋，忠於太後，忠於嫪毐，忠於利益，忠於恐懼。唯獨沒有人忠於他這個皇帝。
所以他必須學會權術，陰謀和殺戮，學會在所有人背叛你之前先背叛所有人。
他開始讀書不是儒家的詩書，而是法家的刑名之術。韓非的《五蠹》、商鞅的《商君書》、李斯的《諫逐客書》，他反覆閱讀，直到每一個字都刻入骨髓。
他明白了一個道理：人性本惡。信任是愚蠢的，仁慈是軟弱的，權力是唯一真實的東西。
但他也明白了一個更深層的道理：權力不能帶來安全感。
呂不韋有權力，被逼自殺。
嫪毐有權力，被五馬分屍。
太後有權力，被軟禁至死。
權力越大，敵人越多，死亡的風險越高。
隻有永生才是真正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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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在他十三歲那年的某個深夜萌生，然後像野草一樣瘋長，最終佔據了他的整個靈魂。
又換了畫麵
驪山，公元前210年。
地宮已經建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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