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兵不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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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四十五分。京城東郊會所。
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仿古大門前，門童拉開後座車門。
顧晏清走下車。他沒有穿外套，隻穿著純白色的襯衫，領帶解開了一半，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夏南矜從另一側車門下來。她手裡拿著那個黑皮文件和透明的塑料文件夾。夜風吹過，黑色的絲質裙擺在腳踝處輕輕晃動。
侍者引著他們穿過曲折的回廊，兩旁是流水和假山，空氣裡有一股很淡的檀香味道。
走到“聽竹軒”包廂門前。侍者推開雕花木門。
包廂裡鋪著厚重的羊毛地毯，中央是一張黃花梨木大圓桌。
瑞悅科技的王總已經坐在主客位上。他五十多歲，頭發稀疏，麵前放著一包拆開的特供香煙和一隻青瓷茶杯，身後站著兩個西裝革履的律師。
顧晏清走進去，在王總正對麵的位置坐下。
夏南矜拉開顧晏清右側的椅子，坐下。把手裡的文件放在桌麵上。
王總沒有起身。他吐出一口藍色的煙霧，把半截煙按在煙灰缸裡。
“顧董，大晚上的還跑一趟。盛世這效率確實高。”王總拿起青瓷茶杯，喝了一口水，“不過咱們之前在會議室裡已經談得很清楚了。瑞悅的六個億估值，是有權威機構認證的。少一分，我這字都簽不下去。”
顧晏清沒有接話。他看著桌麵上的茶杯，修長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很慢。
包廂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夏南矜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壺。她走到王總身邊彎下腰，將滾燙的茶水注入他麵前的青瓷空杯裡。水柱很細，沒有濺出一滴水花，茶香溢出來。
“王總，先喝茶。”夏南矜放下茶壺。
王總抬頭看了一眼這個穿著黑裙的年輕秘書，沒理會。他重新看向顧晏清：“顧董，給句痛快話。行就行，不行咱們也不耽誤彼此的時間。”
顧晏清停下手裡的動作。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夏南矜。
夏南矜走回自己的座位。她拿起桌上那個透明的塑料文件夾，抽出裡麵釘好的三頁紙。隨後站直身體，雙手捏住紙張的邊緣，貼著光滑的桌麵，推到王總麵前。紙張摩擦桌麵，發出一聲輕微的沙沙聲。
“王總，這是三年前海城中院的一份判決書。”夏南矜雙手交疊在身前，看著他，“瑞悅科技目前估值最高的兩項核心算法專利，底層架構其實是屬於德國‘星漢’公司的。當年法院判定瑞悅不構成侵權，是因為星漢公司在庭審最後階段主動撤訴。”
王總的臉色變了一下，他沒有去拿那份判決書，身後的兩個律師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探頭看了一眼桌麵。
“那又怎麼樣？”王總冷笑了一聲，“撤訴就說明我們沒問題，法律上這叫既定事實。”
“星漢公司在開曼群島注冊。法定代表人是一個叫劉偉的中國籍男子。”夏南矜的語速沒有任何變化，“下午我查了一下資金流向。三年前撤訴的前一天，瑞悅科技的海外賬戶，向劉偉的個人賬戶彙入了一筆兩百萬美金的‘谘詢費’。”
包廂裡徹底安靜了。
王總夾著香煙的手指僵在半空。一截灰白色的煙灰掉下來，砸在黃花梨桌麵上，散開。
“盛世的法務部如果拿著這份流水清單去報案。這不叫專利糾紛，這叫商業賄賂。”夏南矜看著他的眼睛，“一旦立案，瑞悅科技的所有賬戶都會被凍結。核心專利會被重新審查。到那個時候，瑞悅的估值連四千萬都不值。”
王總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轉過頭，死死盯著夏南矜。夏南矜沒有避開他的視線。黑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四個億。”顧晏清終於開口。他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今天簽。明天早上九點，第一筆兩億的資金會打進瑞悅的對公賬戶。王總可以拿這筆錢去填海城那邊地產項目的窟窿。”
聽到“海城地產項目”幾個字，王總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身後的律師。律師點了點頭，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四億收購合同，放在桌麵上。王總拔下胸前的鋼筆，在最後一頁簽下了名字。筆尖劃破紙張，力道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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