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番外五十五【方瑾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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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深水港項目正式完成簽約後的第三天，夏氏集團歐洲區的人事任命同步下達。
方瑾瑜沒有給自己留太多交接後的空檔。該移交的資料、權限、核心項目名單全部整理完畢，新的總裁辦首席特助也已經正式到崗。
她花了兩個下午把夏時淵這些年的工作習慣、常用合作方聯係方式以及各類緊急事務處理流程重新梳理了一遍，分門別類地存在集團內部係統裡。
做完最後一項交接，她合上電腦，跟了很多年的工位忽然就空了下來。
第二天，她飛歐洲，海城國際機場頭等艙貴賓廳裡很安靜。
落地窗外，停機坪上的飛機在午後陽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工作人員偶爾推著行李車從外麵經過，遠處傳來引擎啟動後的低沉轟鳴，隔著厚重玻璃，隻剩下一點沉悶的震動。
方瑾瑜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腳邊隻有兩個行李箱。
歐洲那邊的房子、車和日常用品已經全部由公司行政提前安排妥當，她需要帶走的東西其實很少。手機放在桌邊，屏幕上是歐洲分公司剛剛發來的歡迎郵件，旁邊壓著一張已經辦理完值機手續的登機牌。
她看了很久，登機牌上印著她的名字，FANG JINYU。盯著這三個字，忽然想起，原來方夢娣這個名字已經離她很遠了。
方夢娣這個名字用了整整十幾年，小時候她從來沒有覺得哪裡奇怪。
村子裡名字帶“娣”“弟”“招”“盼”的女孩並不少，姐姐們的名字也普通得沒有什麼特別。大人喊她夢娣，她就回頭；老師點到方夢娣，她就站起來回答問題。
一直到初三那年，中考成績出來，她考了全縣第一。市裡最好的高中主動打電話到學校，希望她過去讀書，那是她第一次真正走出那個小縣城。
開學第一天，班主任拿著花名冊念到她的名字：“方夢娣。”
她站起來：“到。”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讓她記了很多年。沒有嘲笑，也沒有惡意，有一點停頓，一點驚訝，還有一種她當時完全看不懂的複雜。
後來越來越多人出現過同樣的表情。
同學第一次聽見她名字的時候會愣一下，關係熟了以後，有人會小心翼翼問她：“這是你爸媽給你取的嗎？”
有老師在課後叫住她，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後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也有人什麼都沒有問，隻對她更好一點。可能大家隻是簡單的悲傷、單純的同情、純粹的關心。
但她那時候不喜歡別人這樣看她，於是她第一次回去認真查了自己名字裡的“娣”到底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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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一天，她才真正明白。原來她出生的時候，大人給她的期待，從來沒有落在她自己身上。
她忽然覺得很荒謬，可那一年她還太小。
十五歲的方夢娣最多隻是在課本空白處一遍遍寫自己的名字，寫著寫著，再用筆狠狠劃掉。
中考以後，家裡本來根本不願意讓她去市裡讀高中。
縣高中知道她是全縣第一，主動提出免掉學費，還願意給獎學金。父母聽見“獎學金”三個字，立刻決定讓她留在縣裡。
“去哪兒讀不是讀？”
“市裡吃住都要錢。”
“你弟弟以後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她那時候第一次清清楚楚地聽懂了父母話裡的意思，爸爸媽媽原來隻有一個孩子。
至於她們三個女兒，大概都隻是這個家庭裡遲早要被送出去的人，最後還是兩個姐姐替她爭。
大姐已經嫁人有了孩子，二姐也早早就被安排嫁人了。兩個女人學曆不高，也說不出什麼大道理，卻硬是在那個悶熱的夏天一次又一次回來和父母吵。
“她考了全縣第一，憑什麼不讓她去？”
“市裡學校都說免學費了！”
“吃飯住宿我們給她想辦法。”
那是兩個姐姐第一次為了她和家裡鬨得那麼難看，最後她還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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