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行卻是緩緩抬手，抓住了秦野蒙在自己眼前的手，輕輕從臉上移開。
卻是沒有鬆開，反而緊緊握在自己手裡。
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
不斷輕捏著秦野修長，指關節帶著薄繭的手掌，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
沉默了許久，機艙裡隻剩下飛機平穩的飛行聲，路知行才緩緩開口。
“媽媽走後，外公就是這世上唯一真心疼我的人了。”
秦野聞言，微微一怔，側頭看向身邊的人。
這還是路知行第一次跟他提起這些。
路知行沒有看他，目光放空，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裡。
“我媽媽，長得特別漂亮，對我也很好。
與其說我們是母子，倒不如說更像是朋友。”
隻是這麼多年過去，他對媽媽的記憶，已經變得模糊又零碎，能記起來的片段少之又少。
他隻記得，她總是笑著，總愛跟他搶東西玩，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爺爺曾經說過，她是個擁有七竅玲瓏心的妙人。
待人接物通透至極，麵對不同的人，總能展現出最恰到好處的一麵。
可唯獨在他麵前，她會卸下所有的偽裝和成熟，變成全世界最幼稚的人。
她會搶他的遊戲機，霸占著不肯鬆手，玩得比他還要投入。
也會搶他的零食，一邊吃一邊理直氣壯地說：他以後長大，有大把的時間玩遊戲，吃零食，所以現在必須讓著她。
一堆歪理，讓路知行覺得她真的很幼稚。
可他後來才明白，她所有的幼稚和隨性，都隻給他一個人。
在麵對褚文稷時，永遠是溫柔的，端莊的，她把僅剩的柔軟全都給了那個人。
身為一個妻子，她恪守本分，溫柔體貼，知書達理，挑不出半點差錯。
她生得漂亮，舉止得體，有涵養有氣度。
以前是人人喜歡的秦家大小姐，後來是人人稱讚的褚家少夫人。
可就是這樣一個滿心滿眼都是家庭，傾儘所有付出的女人，最終還是被辜負了。
她骨子裡，藏著旁人看不見的驕傲，她可以接受生活的不如意。
卻唯獨接受不了自己全心全意，毫無保留的付出，換來的是褚文稷赤裸裸的背叛。
也正是這份背叛，徹底壓垮了她，才有了後來那一係列的悲劇。
直到現在，路知行依然清晰地記得，她離世的時候，看向他的眼神，裡麵盛滿了化不開的歉意和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對他說：“對不起。”
那時候他年紀還小，根本不懂她這句對不起背後的含義。
腦海裡，隻剩下她渾身是血將他護在身下，躺在地上的模樣。
如今他慢慢懂了。
她這句對不起，是在跟他道歉，道歉她沒能守住這個家，沒能給他一個完整，溫暖的家。
不能陪著他長大，要留他一個人在這世上，獨自麵對所有的風雨。
那段時間，秦家上門來找褚家討要說法，鬨得不可開交。
而他則被褚家人隨意關在房間裡，無人問津。
誰也沒注意到他的異常。
直到最近那個照顧他飲食起居的女傭，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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