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時，侯府老夫人的馬車準時停在將軍府門口。
老夫人心中五味雜陳，扶著嬤嬤的手邁過門檻。
一進府，她便察覺不同。
從前她也來過將軍府，那時府中雖有肅殺之氣，但路徑是尋常青石闆。
如今，從大門到二門，一路長廊庭院，凡有地麵處，皆鋪著厚實的絨毯，廊柱拐角、花盆邊緣，凡有稜角之處，都用柔軟的棉布細細包裹。
下人們行走其間，腳步放得極輕，幾乎無聲。
這份細緻到極緻的嗬護，讓老夫人心頭震了震。
蕭凜川這是把溫念，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不，比眼珠子還緊。
一路無言，來到花廳。
花廳門開著，老夫人一眼就看見裡麵情形。
蕭凜川坐在主位，身著玄色錦袍，麵色平淡，看不出情緒。溫念坐在他下首的椅子上，椅子鋪著厚厚的鵝絨墊，背後還塞了個軟枕。
她穿著藕荷色寬身衣裙，腹部已能看出明顯圓潤的弧度。臉上豐潤了些，氣色極好，白裡透紅。
此刻正微微側頭，聽蕭凜川低聲說著什麼，唇角帶著柔柔的笑意。
和當初在侯府見她時，那副怯生生的模樣，判若兩人。
老夫人腳步在門口頓了頓。
蕭凜川擡眼看來，目光平靜無波：“姑母來了。”
溫念聞言，便要起身行禮。
蕭凜川伸手，輕輕按在她肩頭：“坐著就好。”語氣是不容置疑的維護。
溫念便停了動作，隻朝老夫人微微頷首，聲音輕柔：“老夫人安好。”
老夫人心裡那點不快，在看見溫念明顯隆起的小腹時，消散了大半。她臉上擠出些笑意，走進花廳。
“不必多禮，你身子重，快坐著。”她在對麵椅子坐下，目光忍不住在溫念肚子上流連，“瞧著氣色不錯，孩子……可還安穩？”
“勞老夫人掛心，一切都好。”溫念輕聲答，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
蕭凜川的目光也隨著她的手，落在那隆起處，眼神不自覺柔和了一瞬。雖然很快又恢復平淡，但那一瞬的溫情，沒逃過老夫人的眼睛。
“那就好，那就好。”老夫人乾巴巴地應著，一時竟不知再說什麼。
從前的刻薄刁難，此刻顯得如此不合時宜。
她輕咳一聲，對身後丫鬟示意。
丫鬟們上前，將錦盒一一打開。
“這些都是宮中賞下來的上好藥材，血燕、老參、靈芝……最是安胎補氣。”老夫人指著那些錦盒，語氣努力顯得和藹，“還有這些軟緞，給孩子做小衣裳最合適。這長命鎖，是請護國寺高僧開過光的。”
琳琅滿目，價值不菲。
蕭凜川掃了一眼，淡淡開口：“姑母破費了。不過，念念如今用的吃食藥材，一律由太醫親自把關擬定。這些，我會讓人先請太醫看過。”
老夫人笑容僵了僵。這是明晃晃的防備。
但她沒發作，隻點頭：“應該的，仔細些好。”
花廳裡氣氛有些凝滯。
溫念安靜地坐著，感受到老夫人時不時落在自己肚子上的目光。
那目光複雜，有關切，有打量，還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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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凜川一隻手搭在溫念椅背上，是個全然保護的姿態，另一隻手端著茶盞，卻不喝，隻慢慢轉著。
老夫人忽然嘆了口氣。
這口氣嘆得有些沉重，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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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溫念，眼神複雜，開口時，聲音有些艱澀：“從前……是姑母糊塗，委屈你了。”
溫念微微一愣，沒想到她會突然道歉。
蕭凜川轉著茶盞的手也停了，擡眼看向老夫人，目光深邃。
老夫人避開他的視線，隻看著溫念，繼續道：“晚晴那孩子……我已將她趕回祖籍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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