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陰青石
高香燃盡，徐嬿連著香爐一起，將剩下的香灰全部扔進海中。
樓船上架起了床弩，弓箭手也搭弓上箭，箭頭塗滿火油。
隨著徐嬿一聲令下，被引燃的火箭紛紛疾射而出，落到白色的紙船上。
紙船被迅速點燃，火助風勢，風助火勢，火焰“騰”的一下驟然變大。
幾乎眨眼的功夫，眾人麵前便是一片茫茫火海。
徐嬿站在被清空的甲闆上，跳起了祭祀的舞蹈。
她穿著本屬於盧洵的緋紅曳撒袍，舞姿詭異，這種舞可以追溯至上古的巫祝，既歌且舞，與現今的儺舞有異曲同工之處。
每一次騰挪旋轉中，不見尋常舞蹈的柔軟和風姿，隻如神祇般緩緩垂眸，俯瞰世人。
徐嬿感覺自己進入了一種非常玄妙的境地，心眼自動打開，意識延伸到無限遠。
她彷彿處在一個巨大的磨盤中央，天為白，水為黑，她是這黑白世界裡唯一的金色，貫穿天地。
而紙船上灰褐色的陰怨煞氣，卻如撮爾小蟲，在這磨盤的轉動下，緩緩被碾碎消融。
盧洵目不轉睛的盯著徐嬿，漆黑的眸子裡，似有一團火焰在燃燒。
那種莫名的熟悉感越發強烈，他本以為自己作為綏遠衛指揮使，會很抵觸甚至懷疑這種感覺。
但不知為何，當這種感覺出現在徐嬿身上時，他不僅不會生出警惕的心思，反而帶著些隱秘的欣喜。
不願琢磨，不願探究。
一舞畢，徐嬿額頭沁出一片熱汗。
她艱難地喘著氣，呼吸間隱約能聽見微弱的濕囉音。
之前的遭遇的咒術，還是讓她的肺部輕微受損，跳這種舞蹈多少有些吃力。
盧洵及時遞上藥茶，淡淡的苦味在嘴裡蔓延，徐嬿蹙著眉，但還是乖乖喝下了。
“阿嬿，接下來要做什麼？”
紙船徹底燃燒殆盡，一點黑灰碎屑都沒留下，全部沉入海水深處。
樓船在海麵隨著海浪輕輕晃動，一船人都靜默無聲，還在為方才徐嬿的祭舞所震撼。
徐嬿擡頭，隻見懸在半空的月亮又大又圓，於是突然問道：“今兒是不是月圓之日？”
這問題來得突然，但李雄還是快速回答道：“沒錯，確實是月中十五日，月亮正圓之時。”
徐嬿點頭，“那就等一等，說不定會有好東西出現。”
“好東西？什麼好東西？”
幾人皆有些莫名，唯獨李雄心中微動。
他想到了流傳甚廣的海塚“鬼火“之說，徐嬿所提的“好東西”，是否與這有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很快，月上中天。
四周突然無風起浪，整個海麵都搖晃了起來。
三艘巨大的水師樓船在浪花中起起伏伏，顛得徐嬿隻能死死抱住桅杆，不敢鬆手。
盧洵拽住她的手腕，兩人倚靠在桅杆上，目光警惕掃向四周。
冷白的月光不知何時變成了血紅色，彷彿一層血色紗帳覆蓋在眾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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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似噴泉，從深處不斷往上翻湧，將埋藏其中的東西一一卷了上來。
藍色的氣泡上浮，剛出水麵就迅速破裂，在海麵上氤氳了一層薄薄的藍色霧氣。
“鬼火？這是不是就是鬼火？”
李雄見狀眼神一凜，相比旁人，他在此地經營甚久，對這東西更為敏感。
不過沒人回答他的問題，因為藍色霧氣越集越多，變得有些伸手不見五指。
頭頂血紅的月光仍在不斷灑落，紅藍交織處，某個臨界點悄然到來。
“轟——”
不知是從哪處開始，藍色的霧氣似被血紅月光點燃，瞬間燃起熊熊火焰。
整片大海都在燃燒。
幽藍色的火焰浮在海麵上，火光晃動間，不僅沒讓人感覺熾熱難耐，反倒是一種涼進骨髓中的寒意，令船上的眾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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