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散時,已近子夜。
薑聽雪隨著人流,默默走出太極殿。
冬夜的寒氣撲麵而來,混雜著各色馬車燃起的炭火氣和脂粉香。
宮門前車馬擁擠,各府下人提著燈籠吆喝招呼,一片喧囂混亂。
她站在薑府馬車旁,等著影一將車駕過來。
夜風吹得她臉頰冰涼,腦子裡卻依舊翻騰著“裴燼野可能就是戚容”這個驚濤駭浪般的念頭,以及明日一早離開京城的打算。
心口那處,沉甸甸的,又空落落的,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就在她神思不屬之際,一陣極其清脆、稚嫩的笑聲,忽然穿透周遭的嘈雜,清晰地鑽入她的耳中。
“咯咯咯……爹爹笨!又猜錯啦!”
“才沒有!是晚晚耍賴!哥哥作證!”
一男一女,兩個孩童的笑鬧聲,帶著奶氣和無比的歡快,從旁邊一輛緩緩駛過的、不起眼的青帷馬車裡傳出來。
薑聽雪渾身的血液,在聽到那笑聲的剎那,彷彿瞬間凝固了。
是……是淵兒和晚晚?!
那笑聲,那清脆的語調,那熟悉的、帶著點小得意的“晚晚耍賴”……她絕不會聽錯!
是她日思夜想、牽腸掛肚的兩個孩子!
“停車!”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低喝一聲,猛地掀開車簾,探身出去,急切地朝著那輛傳來笑聲的馬車望去。
可宮門前車馬太多,燈火搖晃,人影幢幢。
那輛青帷小車混在眾多華貴的車駕中,並不起眼,此刻已駛出一段距離,眼看就要拐過宮牆,匯入更深的夜色。
“小姐,怎麼了?”影一剛將自家馬車趕到,見狀疑惑地問。
薑聽雪沒有回答,隻是死死盯著那輛即將消失的馬車,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蹦出來。
她想追上去,想大喊孩子的名字,想立刻衝過去掀開車簾看個究竟!
可理智死死拽住了她。這裡是宮門口,眾目睽睽。
她若當眾失態,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那馬車裡……除了孩子,還有誰?是戚容?還是……裴燼野?
她猜到了,但是還是不可置信。
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讓她勉強維持住表麵的平靜。
她緩緩放下車簾,坐回車內,聲音有些發啞:“沒事。走吧,回府。”
薑清嶼看著妹妹,覺得她有點奇怪。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皇宮。
薑聽雪靠在車壁上,閉上眼,耳邊彷彿還回蕩著孩子們那無憂無慮的笑聲。
心口那陣劇烈的悸動漸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酸楚和……一絲微弱的希冀。
也許……孩子們真的在京城?而且,聽起來很快樂?
如果裴燼野真的是戚容,他會不會……把孩子們也接來了?
這個念頭,像黑暗中一點微弱的火星,讓她冰涼的心稍微回暖了些。
對,明天,隻要明天她能順利回到清水村,確認一些事情,或許……就能離真相更近一步。
如果他們不在清水村,她就去凜王府找他們。
其實真相昭然若揭,隻是,她還是不太相信戚容會騙自己。
不過她也騙了他,或許他們之間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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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自己想保護他們一樣,戚容也是怕他的身份,保護不了他們。
她能理解的,他們之間隻是一個小小的誤會,說清楚就好了。
回到薑府,已是深夜。
府內一片寂靜,隻有廊下值夜的風燈在寒風中明明滅滅。
薑聽雪沒有立刻休息。她走進自己房間,關好門,從妝匣最底層摸出一枚特製的、不過指甲蓋大小的黑色鐵哨。
這是聽雪樓內部,用於緊急聯絡同區域殺手的信號器,吹出的聲音頻率特殊,常人難以察覺,但一定範圍內的聽雪樓中人,隻要佩戴了相應的感應石,便能收到。
她將鐵哨湊到唇邊,運起內力,吹出了一段極其短促、尖銳、卻又低沉到幾乎無聲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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