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氣色比前幾天好了些,但臉依舊蒼白,人瘦得厲害,走路時腳步有點飄,被影一小心扶著。
見到薑聽雪站在廊下,他臉上露出一個溫和卻難掩疲憊的笑容。
“聽雪,回來了?事情還順利嗎?”他聲音有點啞,帶著關切。
“嗯,順利。哥,你今天感覺怎麼樣?”薑聽雪上前,自然地扶住他另一隻胳膊,引他在院裡的石凳上坐下。
“好多了,多虧了你拿回來的解藥。”薑清嶼拍拍她的手背,讓她放心,隨即對身後的影一揮揮手。
影一立刻捧上來一個不大不小的錦盒。
“這是今天早朝後,陛下賞你的。”薑清嶼打開錦盒,裡麵是整整齊齊一疊銀票,看麵額大概一千兩。
旁邊還放著幾匹顏色鮮亮、質地不錯的錦緞。“陛下說你前些日子宮宴上為國爭光,揚我國威,特地賞的。”
薑聽雪探頭看了一眼,撇撇嘴,語氣帶了點毫不掩飾的無語:“就這?我給咱們大乾掙回來西域翻十倍的歲貢,還差點把自己搭進去,就值一千兩銀子和幾匹布?陛下這也……太摳了吧?”
薑清嶼被她這直白又大逆不道的話噎了一下,隨即失笑,搖頭道:“你這丫頭,慎言。陛下也有陛下的難處。三皇子貪墨軍餉一案,牽連甚廣,抄沒的家產雖多,但北境邊關、各地駐軍欠的軍餉糧草,還有黃河水患的賑災,哪一樣不是花錢的無底洞?國庫……是真沒錢了。陛下能拿出這些賞賜,已經是恩典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壓低聲音道:“今天朝堂上,凜王裴燼野把查實的三皇子一黨貪墨名單和證據,全呈上去了。陛下震怒,當場下旨,涉案官員二十七人,立刻革職查辦,抄沒家產,優先補北境軍餉的窟窿。”
“動作雷厲風行,一點不拖泥帶水。連太子殿下,都在朝上公開誇凜王‘行事果決,堪為表率’。經過這事,凜王在朝中風頭……一時無兩。”
薑聽雪聽著,心頭一動。
裴燼野……動作這麼快?
而且手段這麼狠?這倒是符合他戰神的作風。
隻是,這麼鋒芒畢露,又把三皇子及其背後勢力得罪到死,真的好嗎?
“他這樣,”薑清嶼忽然冷笑一聲,接過薑聽雪遞上的熱茶,抿了一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和一絲……極深的忌憚,“死得更快。”
薑聽雪正在給他剝橘子的手微微一頓。
她擡眼看向哥哥。
薑清嶼說這話時,臉上那表情複雜得讓她看不懂,有厭惡,有恨意,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別的什麼情緒?
“哥,”她放下橘子,試探著問,語氣盡量顯得平常,“你為什麼……總是這麼針對凜王?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薑清嶼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握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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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倏地擡眼,目光銳利得像刀子,直直射向薑聽雪,那眼神裡的冰冷和警告,讓她心頭一凜。
“這不是你該打聽的事。”他一字一頓,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聽雪,你記住,離裴燼野遠點。越遠越好。他不是你能招惹的人,更不是……你可以動任何心思的人。上次宮宴的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明白嗎?”
他眼裡有壓抑的心痛,要保護妹妹,他隻能對她心狠些!
皇家無情,他現在的位置是皇帝給的,他要讓他死,他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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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懷疑,宋玉瑤的那件事,指使人是皇帝。
可他沒有任何辦法。
而凜王……
他所處的位置更危險,人人都想要他的命。
妹妹沾上他,隻會更危險。
他不想失去她了。
就算她會因此恨他,他也要保護好她。
薑聽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嚴厲和眼中那抹深切的、幾乎化成實質的恐慌驚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癟了扁嘴,低下頭,悶悶地“哦”了一聲,拿起剝了一半的橘子繼續剝,不再說話。
但心底的疑雲,越來越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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