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這是……不信他?
還是要用老三來製衡他、監視他?
帝王心術,便是如此。
哪怕痛失愛子,哪怕怒火滔天,那根名為“製衡”的弦,也從未鬆過。
天牢陰暗,黴味刺鼻。
裴燼源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正望著高處那方小窗漏進的、僅有巴掌大小的慘淡天光,神色木然。
這數月的圈禁,磨掉了他身上大部分的驕矜浮躁,隻留下一層厚厚的陰鬱與沉寂。
牢門哐當打開的巨響,讓他眼皮動了動。
幾名表情冷漠、身著宮廷禁衛服飾的侍衛出現在門口,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元王殿下,陛下有旨,宣您即刻進宮。”
裴燼源愣住,心頭瞬間轉過無數個念頭。
是福?是禍?父皇終於想起了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是要放他出去,還是……覺得他礙眼,要徹底處置了?
一路沉默地跟著侍衛穿過森嚴宮禁,踏入熟悉的、卻彌漫著詭異腐臭和壓抑怒火的禦書房。
裴燼源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肩膀猶在輕顫的太子,看到了禦座上臉色灰敗、眼布血絲、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的皇帝,也看到了……地上那具蓋著白布、卻依舊透著死亡氣息的屍身。
聽完皇帝用嘶啞冰冷的聲音交代完“錦王遇害,著你戴罪立功,協同太子徹查此案,查清可免前罪,查不清數罪並罰”的旨意,裴燼源整個人都呆住了,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老七……死了?
那個總是笑眯眯、看似荒唐胡鬨、實則連他都有些看不透的七弟,就這麼……死了?
還死得如此淒慘,曝屍荒野?
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湧上心頭,讓他幾乎想笑。
可緊接著,便是冰水澆頭般的戰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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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恩典,這是把他架在火山口上烤!
一個辦不好,之前貪汙的舊賬加上查案不力的新罪,足以讓他萬劫不複!
但當他俯身領旨,目光不經意掃過旁邊垂首不語、卻身姿僵硬的太子時,心底那點驚懼和荒謬,突然被另一種更灼熱、更尖銳的情緒狠狠刺穿——刻骨的恨意,以及破釜沉舟般的狠厲!
當初那批軍餉,明明是太子暗中牽線搭橋,慫恿他插手,許諾利益均沾!
出了事,太子卻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反手就將他這個“辦事不力”的三弟推出去,頂了所有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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