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他臉上的銀色麵具,看著他僵硬的身姿,和他那雙背在身後、指節泛白的手。
她的目光仿佛有實質的重量,穿透麵具,落在他真實的臉上,燙得他幾乎要後退。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廊下的燈火、街市的喧囂、甚至玄武屏住的呼吸,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裴燼野麵具下的臉,血色儘褪,又在聽雪平靜目光的注視下,不受控製地燒灼起來。
幸好有麵具擋著。
聽雪的視線在他麵具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微微側頭,看向他身後努力縮成鵪鶉的玄武,聲音平淡:
“玄武,帶晚晚和淵兒去隔壁玩一會兒。我和凜王殿下,有些話要說。”
“是!王妃!”玄武如蒙大赦,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聲音因為緊張甚至有點變調。
應完了才意識到自己喊了什麼,嚇得脖子一縮,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呃……薑、薑小姐!夫……夫人!”
他不敢看自家王爺的臉色,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門縫擠進去,對著兩個好奇張望的小祖宗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小主子,來,玄叔叔帶你們去隔壁,有剛出爐的玫瑰酥……”
晚晚和盛淵對視一眼,又看看門口對峙的娘親和那個戴著麵具的爹爹,小臉上都露出“懂了”的表情。
晚晚從軟榻上跳下來,跑到門口,抱住聽雪的腿,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叮囑:“娘親,你要跟爹爹好好說話哦,不要打爹爹!爹爹身體不好,不經打的!”
盛淵也走過來,小臉板著,看了看渾身僵硬的爹爹,又看看神色平靜的娘親,很有兄長風範地拍了拍妹妹的頭,然後對裴燼野嚴肅道:“爹爹,男子漢大丈夫,做錯了事就要認。被娘親打了你就哭,她就心軟了,我每次都這樣做的。”
玄武:“……”
小祖宗們!求你們別說了!王爺的臉怕是要燒穿了!
他不敢再耽擱,一手一個,幾乎是半抱半拖地把兩個語出驚人的小祖宗帶離了戰場,飛快溜進隔壁雅間,緊緊關上了門。
世界瞬間清淨了。
長長的走廊裡,隻剩下門內門外的兩人。
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透過儘頭的花窗,在光潔的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交錯的影子。
街市的喧囂被隔在樓下,隱隱約約,如同另一個世界。
聽雪依舊站在門內,手還扶著門框。
她沒有讓開,也沒有請他進去的意思,隻是微微抬著下頜,看著眼前這個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隔了萬水千山的男人。
裴燼野站在門外,背脊挺得筆直,麵具冰冷,隻有那雙露在外麵的眼睛,在漸暗的天光下,深得像化不開的濃墨,裡麵翻湧著驚濤駭浪,卻又被強行壓抑,隻剩下一片沉沉的、近乎死寂的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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