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清嶼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嗓子乾得像含了砂紙，頭疼欲裂，渾身骨頭像是被人拆過一遍又重新拚上，每一寸都在叫囂著酸痛。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一輛顛簸的馬車裡，簾子半卷，外麵是陌生的密林，晨光從樹冠縫隙間漏下來，落了滿車斑駁的光影。
「醒了？」諸葛修從車簾外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拎著一壺水和一隻油紙包好的雞腿，往他麵前一擱，「吃了。翻過前麵那座龍脊山，就到大燕了。」
薑清嶼沒客氣，接過雞腿咬了一大口。
他確實又餓又渴，昨晚吃的薺菜餃子早就消化得乾乾淨淨，這雞腿雖然涼了，但肉質還算嫩，他啃得專心致誌。
諸葛修在對麵坐下，看著他這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忍不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不愧是首輔大人，被綁架了還這麼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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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清嶼頭也不抬，專注於手裡的雞腿：「一隻不夠，再來一隻。」
諸葛修挑了挑眉：「你不怕我下毒？」
薑清嶼終於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問出蠢問題的學生，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你要殺我，用得著下毒？」
「那我要是隻想控製你呢。」諸葛修饒有興致地追問。
「隨你吧，反正我也快死了。」
諸葛修的臉色瞬間變了，眉頭猛地擰緊：「怎麼回事？」
他付出巨大代價抓到的人，竟然要死了！
薑清嶼把雞腿骨擱在油紙上，擦了擦嘴角的油漬，語氣隨意得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先帝給我下了蠱毒，活不了多久了。」
諸葛修攥緊了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沉默了片刻後，他鬆開手，像是想通了什麼：「無事。藥王穀夫婦就在大燕，我會讓人找到他們，替你解毒。」
薑清嶼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意外，隨即又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所以，再給我拿根雞腿。」
諸葛修麵無表情地朝車簾外吩咐了一聲，很快又一隻油紙包的雞腿遞了進來。
他看著薑清嶼接過雞腿繼續從容地啃，一時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這人被下了蠱毒，被綁架出關，前途未卜，命懸一線——可他最在意的居然是多要一根雞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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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清嶼吃飽喝足，靠在馬車軟墊上，撩開車簾望著外麵連綿起伏的山巒出神。
龍脊山巍峨蒼茫，雲霧繚繞在山腰，偶有飛鳥掠過，消失在墨綠色的林海深處。他望著故國的方向，那山那水越來越遠，漸漸被雲霧吞沒。
片刻後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車廂裡：
「金章紫綬舊臣尊，一夕羈囚赴燕垣。故國山河牽客眼，荒林煙樹鎖孤魂。脅持欲令傾社稷，寧死休教負至尊。滿目清光皆觸恨，風穿寒葉訴忠言。」
諸葛修聽著這首詩，發出一聲冷笑。
他聽懂了，每一個字都聽懂了——這人被他挾持，身不由己，卻用一首詩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寧死不負故國，寧死不負至尊。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掀開車簾下了車，翻身上馬，朝車隊前方馳去。
一夜未停，車隊翻過龍脊山，正式進入大燕境內。
沿途又走了五日，終於到達燕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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