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皇宮，寢殿內藥味瀰漫，明明是白天卻卻燭火搖曳，裡麵昏暗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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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知意握著父皇燕玄清枯瘦的手，眼淚簌簌地往下掉，怎麼擦都擦不完。
那張曾經英武的麵孔如今瘦得隻剩一層皮包著骨頭，眼窩深陷，呼吸微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掉。
她跪在龍榻前，額頭抵著父皇冰涼的手背，聲音哭得沙啞：「父皇，是兒臣不孝。當初您說他野心太大，說他不值得託付，兒臣一個字都聽不進去……若是早聽您的，也許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燕玄清費力地抬起另一隻手，枯瘦的手指輕輕覆在女兒的手背上，聲音虛弱得像一縷隨時會散的風：「不是你的錯。是父皇的錯——當初若沒有縱容你，若狠下心將他逐出燕都，也不會養虎為患，害了你，也害了這大燕江山。」
「父皇您別說了，太醫說您要靜養——」
「朕再不說，隻怕沒機會說了。」
燕玄清咳嗽了幾聲，胸口劇烈起伏著，卻還是強撐著握住女兒的手不放，目光裡滿是一個父親臨終前的不舍與牽掛，「芝芝，父皇這病不是一日兩日了，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如今他將朕困在宮裡，對外宣稱朕在養病，實則朕連這道殿門都出不去。朕不怕死，隻怕朕死了，你一個人怎麼撐得住。」
燕玄清一生隻娶了一位皇後，沒有嬪妃侍妾，他的皇後生下女兒以後，為了幫他擋箭，受了重傷，不能再生孩子了，在女兒十五歲的時候，皇後病逝了。
他也沒有再立皇後，一生隻為她一人。
這燕國的皇位，他隻想給女兒，所以等她成親後，便立她為皇太女，隻是沒想到......
他太寵她了，沒想到還是引狼入室了。
燕知意拚命搖頭，淚水滴在父女交握的手上：「父皇您不會有事的，兒臣去找太醫，去找大臣，去找藥王穀的神醫來救您——」
「沒用的。」燕玄清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這宮裡宮外全是他的人。朕這個皇帝，早就隻剩一個空名頭了。芝芝，聽父皇的話，不要再跟他硬碰硬了。」
「若有機會，就逃出去，逃得越遠越好，找個人隱姓埋名好好過日子，別再管什麼江山社稷。這大燕的擔子不該壓在你一個人肩上。他諸葛修再壞，也不會把大燕毀掉，父皇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母後和你——」
話音未落，殿門便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沉重的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殿內的燭火被灌入的夜風撲得齊齊一暗。
諸葛修逆著光站在門口，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鋪滿了半張龍榻。
他看著跪在榻前的燕知意，又看了看榻上氣息奄奄的皇帝，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朝她伸出手：「芝芝，怎麼又不聽話跑出來了？打擾父皇休息了。乖，跟我回去。」
燕知意轉過身，將他擋在父皇麵前，那張蒼白的臉上掛滿了淚痕，聲音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諸葛修，你放過我父皇吧，求你了。」
「什麼放過不放過的，這話從何說起？父皇身體不好，本王隻是派人保護他的安全。」諸葛修一步步走近，靴子踩在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燕知意攥緊了他的袍角，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聲音裡帶著一個公主最後的尊嚴和一個女兒最深的絕望：「諸葛修——我求你。皇位給你，什麼都給你，你放我父皇出宮養病，讓我陪著他過完最後的日子。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我求你。」
「不是自己爭來的東西，沒意思。」諸葛修低頭看著她，語氣涼薄而漫不經心。
他抬手拂開她攥著自己袍角的手，轉向龍榻上那個垂死的帝王，目光裡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怨毒與快意，「怎麼，你這老東西當年不是瞧不起我嗎？」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想起自己初到大燕的那段日子——從亂葬崗的棺材裡爬出來，身無分文，沿街乞討，餓暈在路邊差點被野狗分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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