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從府庫回來時，院裡的血腥味比方才更濃了幾分。
地上又多了好幾具屍體，墨星一手握著筆，一手按著刀，麵前排著長隊的降卒個個麵如土色，有好幾個人腳下已經濕了一片。
他把刀往桌上重重一拍，震得硯台裡的墨汁都濺了出來，指著下一個哆嗦著走上前的府兵喝道：「到你了，上來說你犯過什麼罪。」
那人兩腿抖得像篩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劈了叉：「大、大人，我我我——我隻是搶過幾個賣菜的錢，搶過幾個小妾，搶過幾次別人家的媳婦而已——我沒殺過人啊！」
話音剛落，一道刀光便抹過他的脖頸。
他瞪大了眼睛撲倒在地，似乎到死都沒想明白自己怎麼就送了命。
墨星甩掉刀上的血，眼皮都沒抬一下：「活著浪費糧食。」
他抬刀指向下一個，「你說，犯過什麼錯。」
那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大人，我隻是殺過幾個流民——」
「放屁！」趙清川從旁站出來，指著那人的鼻子厲聲道，「王狗子！大人，他還打斷過好幾個賣菜人的腿！有一次人家拿了五百文錢來贖屍體，他非要收六百文，人家掏不出那一百文，他就把那老頭的腿活活打斷了！」
墨星眯起眼睛，原來就是這人，殺死了那個給他們煮茶的大娘的兒子，又打斷了那個大爺的腿。
現在人家隻剩老兩口了，一個瘸了腿，一個白了頭，守著三間空屋子等死。
他站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到王狗子麵前，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將他拖到旁邊，手起刀落，直接砍斷了他一條腿。
王狗子慘叫著在地上翻滾，墨星蹲下身看著他，語氣倒還算溫和：「讓你也嘗嘗斷腿的滋味。好了，你擱這兒等著，等我把他們都清算完了，再回來送你上路。」
王狗子哭嚎著求饒，卻連爬都爬不動，隻能抱著斷腿在地上抽搐。
剩下的人嚇得魂飛魄散，卻沒有人敢跑，剛才有兩個想趁亂翻牆逃走的，被墨星反手一刀便捅穿了心臟，屍體現在還掛在牆頭上。
聽雪看著墨星有條不紊地清算這些渣滓，心裡頗為滿意。
她走到院中，吹響了口哨。
片刻後，幾道黑影便從夜色中掠來，齊齊落在她麵前——是留守楓葉城的聽雪樓暗樁。
人數雖不多，但足夠用了。
她將從彈幕那裡得來的幾個地址逐一報出，讓他們分頭去城東別院、城西莊子和城外山莊，把唐錚元藏匿的糧食、金銀和藥材全部起出來，搬到城中的官倉統一封存，等候明日發放。
聽雪樓眾領命散去後，裴燼野也回來了。
他已將整座城主府的底細摸了個透——哪些是唐錚元的心腹，哪些是被裹挾進來的雜役，哪些人還能用，哪些人必須殺。
他把名冊遞給聽雪，兩人就著院中尚未熄滅的火把，將剩下的事逐一議定。
墨星忙了整整一夜，天色將明時才把最後一個罪大惡極的府兵了結。
他甩了甩酸疼的手腕，臉上卻沒有半分疲憊，反而亮得驚人。
一想到這城裡那些欺男霸女、魚肉百姓的畜生一個都沒跑掉，他便覺得渾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勁。
薑清嶼天剛亮便帶著幾個剛招募來的年輕府兵進了城主府，接手了城中戶籍、糧冊和城防名冊的整理工作。
他坐在桌前運筆如飛，將墨星昨夜那本滿是人命官司的名冊謄寫成一份份公文，又與裴燼野商議著擬定招兵告示。
凝月則帶人出了趟門——城裡幾家豪紳聽說要開倉放糧，連夜把糧倉鎖了，還派了家丁護院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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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跟他們廢話，直接送那幾個帶頭鬨事的去見了太奶。
消息傳開後，剩下的豪紳一個個主動把糧倉打開了。
城門大開，糧車一車接一車地推到城中廣場上。
百姓們捧著分到的米麵糧油，有人當場便哭出了聲。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顫巍巍地跪下要磕頭，被維持秩序的年輕府兵們一一扶了起來。
一時間，整座楓葉城像是從一潭死水裡被撈了出來，終於能喘上一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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