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而來！
他要下樓！
張一一的心臟幾乎要炸開。絕望和恐懼攫取了她全部的思維。她猛地擡頭，看向那扇虛掩的窗戶，又看向通往前麵店堂的那扇門。現在衝出去，從窗戶走，來得及嗎？會不會弄出巨大的聲響？如果他直接到後院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哐當！嘩啦——！”
吳山居臨街的前門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重物被撞倒，緊接著是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我靠！什麼情況？”樓上的吳邪驚叫一聲，腳步聲立刻調轉方向，急促地朝著前屋跑去，“誰啊？大半夜的！”
前門那邊傳來他開燈、開門、以及有些氣急敗壞的詢問聲，隱約還有野貓受驚逃竄的“喵嗚”聲和瓦片落地的聲音。
張一一癱坐在桌下的陰影裡，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全身濕透，四肢冰涼僵硬，連顫抖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卻仍然死死壓抑著，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是野貓撞翻了東西？還是……
她沒時間細想。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聽著前屋吳邪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過去，傳來他罵罵咧咧收拾東西的聲音，張一一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從桌子下爬出來。
她的腿軟得像是麵條，幾乎站不穩，但她強迫自己移動。以最快的速度，從原路翻出窗戶，小心地將窗戶掩回原狀，收起魚線，攀上牆頭，滑入窄巷，然後頭也不回地衝進深沉的夜色裡。
一直跑出很遠，直到拐進另一條完全陌生、漆黑無人的小巷深處，她才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牆壁，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了進去。
肩膀無法控製地劇烈聳動著，卻沒有發出一點哭聲。
隻有冰冷的、無聲的淚，洶湧而出，浸濕了膝頭的布料，也浸濕了她臉上那張冰冷的麵具。
原來，光是知道他在附近，光是聽到他的聲音，光是察覺他可能靠近……就能讓她恐懼到靈魂都在顫慄，恐懼到幾乎喪失所有行動能力。
原來，那道名為“吳邪”的傷，和“爹爹”的傷一樣深，一樣疼，一樣刻骨銘心。一個是揮下屠刀的手，另一個，是扣動扳機的手。而命令，往往比執行，更讓她感到徹骨的寒意。
不知過了多久，淚水終於流幹。臉上隻剩下一片火辣辣的刺痛和冰冷的麻木。嘴裡全是血腥味。
她慢慢擡起頭，用手背胡亂擦掉臉上殘留的濕痕。易容麵具依舊妥帖，沒有脫落。她看著自己小小的、在黑暗中依舊微微顫抖的手，然後慢慢地、用力地握緊，指甲再次陷入掌心，帶來新的刺痛，卻也帶來一絲虛幻的“控製感”。
【係統。】她在心裡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被沙石磨過，【剛才前門的動靜，是你做的？】
黑貓悄然從巷口的陰影中走出，無聲地蹲坐在她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幽綠的貓眼在黑暗中靜靜地望著她。【消耗了1點能量，引導一隻附近的流浪貓撞翻了門邊的花盆。】係統的電子音平淡無波，【這是最優解。宿主當時的心理狀態已接近崩潰，被發現風險超過87%。】
張一一沉默了片刻。1點能量。一次及時的、可能救了她命的幹預。
“……謝謝。”這兩個字說得很輕，很乾澀。
【無需感謝。保障宿主基本安全是係統的底層協議之一。】係統回答，【但宿主需要儘快克服對目標人物‘吳邪’的過度恐懼反應。此種應激狀態將嚴重影響後續任務的執行效率與宿主生存概率。】
克服？
張一一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類似嘲諷的表情，卻發現麵部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那種鐫刻在靈魂裡的死亡恐懼，是能“克服”的嗎？
但她知道係統是對的。她不能每次靠近吳邪所在區域，或者僅僅聽到他的聲音，就變成一灘爛泥。她還要去西沙，那裡吳邪會在，張起靈會在，黑瞎子可能也在……她必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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